厨娘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断脊会赌你们能打开盒子。而那位不愿具名的先生……”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温蒂指间尚未消散的银雾，“已经替你们付了开盒的第一笔押金。”

话音落时，窗外忽有蒸汽哨声尖锐划破空气——是内城警备队的紧急集号。紧接着，三架涂着艾森哈特黑鹰徽的巡逻艇低空掠过龙息区上空，艇腹探照灯雪亮的光柱扫过巨鲸之腹橱窗，玻璃映出四人凝固的侧影。

侍者疾步奔来，脸色发白：“诸位，警备队封锁了东二巷！听说……听说发现了一具穿工坊制服的尸体，胸口插着半截云鲸肋骨，肋骨上刻着……刻着吕德里希家的族徽。”

凯瑟琳的命轨戒骤然爆亮，深蓝宝石内部翻涌起铅灰色的湍流。她没看戒指，只盯着温蒂：“你刚才说，古斯塔夫死在铁律塔密室？”

温蒂点头。

“那具尸体，”凯瑟琳声音冷得像淬过雾潮寒水，“肋骨上的族徽，是用古斯塔夫书房里那把裁纸刀刻的——刀鞘内衬，绣着断脊会的鲸鳍。”

罗夏闭了闭眼。

他们以为自己在拍卖银冠材料时撬开了内城的门缝，却不知门后早有人替他们铺好了血梯。古斯塔夫的死不是终点，是引信；德拉赫交出的坐标不是答案，是诱饵；而断脊会递来的这张拓本，根本不是线索——是判决书。

厨娘已转身走向厨房。临进门时，她停下，背对着众人扬了扬手：“对了，那位先生还留了句话。”

她没回头，声音混着炉火噼啪声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告诉寒鸦号的船长——雾喉站的第七扇门，钥匙在古斯塔夫的义体心脏里。而心脏，今早刚被送进齐格勒工坊做‘例行维护’。”

门帘落下，隔绝了厨房的热浪。

温蒂慢慢放下叉子，金属磕在瓷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杰克琳盯着那响声消散的方向，忽然笑了：“所以现在，我们得抢在艾森哈特的人搜到尸体前，先抢在齐格勒工坊拆开那颗心脏前，再抢在德拉赫发现断脊会把消息捅给我们之前……”

“三重倒计时。”罗夏接上，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节奏与持剑厅那座发条座钟完全一致。

凯瑟琳终于抬手，命轨戒的银雾缓缓沉入宝石深处，露出底下更幽邃的蓝。她望着窗外盘旋的巡逻艇，轻声道：“第四重倒计时，是古斯塔夫的心脏还能维持跳动多久。”

温蒂没说话。她只是伸手，将桌上那张未干的账单轻轻翻转——印泥残留的红色指印，在灯光下竟隐隐勾勒出半枚鲸鳍轮廓。

而就在她指尖拂过的瞬间，整条龙息区的蒸汽泄压阀，毫无征兆地集体开启。

轰——！

暖风裹挟着浓白蒸汽席卷街道，招牌铁链狂震，铜环叮当乱响，像一头巨龙突然呛咳。视野被彻底吞没的刹那，温蒂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她没回头，只将账单攥紧，纸角刺进掌心。

雾气最浓处，有个人影无声穿过蒸汽，停在餐桌三步之外。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衣料细微的窸窣，以及——

一缕极淡的、属于铁律塔密室消毒液的苦杏仁味。

那人影抬起手，将一枚黄铜齿轮币放在温蒂手边。币面朝上，蚀刻着吕德里希家的银鸢尾，花心嵌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蓝宝石。

与玛格丽特·克劳泽命轨戒上的宝石，同矿同源。

温蒂屏住呼吸。

齿轮币下方，压着一张新的纸条。墨迹未干，字迹却异常熟悉——那是古斯塔夫·冯·吕德里希在家族年鉴扉页上亲笔写下的箴言：

【真正的航路，永远藏在被抹去的坐标里。】

而此刻，纸条右下角，多了一行新鲜的、力透纸背的签名：

康拉德·冯·吕德里希。

蒸汽尚未散尽，但桌边四人，已同时听见远处传来齐格勒工坊高塔的报时钟声。

当——

第一声。

温蒂捏着纸条，指节发白。

原来他们不是猎人，也不是猎物。

他们是古斯塔夫埋在棋盘下的第七枚子——

而康拉德，刚刚掀开了棋盒盖。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