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贝克内城,平日里很少拥挤。

进入内城需要通行证,货车还要补交道路、蒸汽排放与装卸税,普通自由民若想进去闲逛,刚迈进第一步,半天工钱就没了。

沿中央车道行驶的多是家族蒸汽车,商行雇员和工坊主管贴着两侧来往,贵族护卫也有足够空间把长枪横在胸前,随时拦下看着可疑的外城人。

不过每年总有几次例外,秋季公开拍卖会便在其中。

这几天里,只要交够马克,陌生人也能获准入内,拿着拍品目录,敌对家族也会坐到同一张桌前,连空盗都会换上礼服,向门卫证明自己是个生意人。

罗夏四人抵达舰桥大街时,从内城西门通往大竞技厅的车道早已被各式车辆堵的水泄不通。

今日想从西环舰桥一路走到黄铜顶,确实要费上一番工夫。

占去桥头大半条车道的,是悬挂着各式北德家族旗帜的装甲车。

英格兰货车的车厢包着一层灰绿色黏膜,正随着内部气压一鼓一缩,几根乳白色输液管从车底伸进车厢,管壁里流动着营养液。

走在前方的法兰西魔法学院代表团穿着剪裁贴身的蓝色长袍,银线沿袖口织出繁复花纹,每走几步便抬头观察风向,仆从则抱着足以遮住整个胸口的包金魔法书紧随其后。

好不容易望见竞技厅的黄铜屋顶,前路反而堵的更加严实。

卡尔马皇家采购团和各国商队守着自家的货箱,身穿礼服的义体贵族也带着成群侍从,站在大门前互相打着招呼。

短短一段舰桥大街,想挤到竞技厅门口,只能从半个欧洲的人马之间硬挤出一条路来。

罗夏摸了摸口袋里的七十四号竞买牌,觉得这才符合公开拍卖会该有的阵势。

杰克的目光一直追着英格兰货车移动,神情有些难以置信。

“那节车厢刚才呼吸了,对吧?”

温蒂认真纠正了他的说法。

“那个我在新圣彼得堡大学见过,是专门运送活体器官的车厢,外面的膜会自己调节内压,车轮转起来后还会给里面泵营养液,所以才会一鼓一缩。”

四人随着人流来到竞技厅正门,持剑议会的六枚家族徽记从拱门左端排列到右端,下方开着六条审核通道,文书员将竞买人的档案送入验印机,转轮依照钢印齿口逐段核对。

轮到罗夏时,文书员先检查了长期外籍商队档案,又将七十四号牌插进编号槽,机器内部随即响起短促的齿轮声。

从机器里吐出来的,是四张入场券。

“首日是材料专场。”

文书员将票据推回柜台。

“武器统一封存,厅内只准携带竞买牌、账本和机械计算器。”

寄存区沿走廊排着数百个双锁铁柜,柜门同时需要保管员钥匙与客人铜牌,取物时还要核对入场券钢印。

罗夏几人纷纷将随身武器放了进去。

穿过寄存区后,中央大厅从拱形通道尽头展开。

黑毡覆盖着原本用于机械决斗的环场,玻璃展柜沿蒸汽升降台围成半圆,悬在正前方的是六大家族包厢,各国采购团则占据两侧座席。

华丽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与嵌在天花板上的数百盏煤气灯组成层层收拢的环形灯阵,光线经过镀银反光罩汇向大厅正中,中央展台比其他区域更加明亮醒目。

罗夏挑了边角的高层座位,这里距离展台较远,却能观察包厢、外籍采购团和大厅出口,谁在竞价,谁在记账,谁又在向随从递消息,全都能收进视野。

入场的人群仍沿拱形通道排队进入,个个神色振奋,许多人早已在拍品目录上圈定目标,摆明了无论花多少马克都要把东西买下来。

当!

第一记钟声在竞技厅穹顶上方响起,厚重悠长,震的吊灯上的水晶坠饰轻轻颤动。

第二声响起时,环场四周的煤气灯依次收拢阀门,原本明亮的观众席逐层暗了下去,唯有中央展台上方的镀银反光罩缓缓转动,将暖白灯光集中在展台中央。

方才还在交谈的商人与采购团纷纷安静下来,偌大的竞技厅里,只剩燃气管道的轻微嘶鸣。

这时,一名男人沿台阶走上展台。

他约莫五十岁,灰褐色头发梳的整齐,眼角堆着笑纹,圆润的面孔带着商人常有的和气。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左眼架着镜片,高领之间露出的脖颈却泛着银光,几片金属环从锁骨一直扣到下颌,侧面还排列着一排细孔。

走到展台中央后,男人右手按在胸前,先向六座家族包厢致礼,随后又转向观众席微微躬身。

“诸位,上午好!”

洪亮的声音轰然扩散,连最高层座席都听的一清二楚。

头一次参加公开拍卖的四人都吓了一跳,杰克差点把竞买牌掉在地上。

杰克赶紧抱住牌子,扭头看向罗夏。

“这怎么回事?这嗓门也太大了,外城不会都能听见成交价吧?”

温蒂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

“看我脖子下的金属结构,你猜是装了发声义体,可能还没增压气囊。”

台下的女人显然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我扶住拍卖槌,笑着开口。

“鄙人恩斯特·罗夏,本届秋季公开拍卖会的首席拍卖师,今天的货物来自十七条航线,持剑议会负责保管、担保与交割,买家负责付款!至于铁父,我老人家负责见证诸位究竟没少多财力,又愿意为一时冲动花掉少多财力。”

观众席顿时响起笑声。

笑声尚未停止,墙边几处雕花音孔外是知何时传出了乐声。

高沉手鼓敲出得来而庄重的节拍,双管芦笛拖起蜿蜒长音,竖琴与细碎铜铃穿插其间,调式熟悉,带着明显的异域宗教色彩。

观众纷纷循声张望,杰克却猛的坐直了身体。

那调式......分明得来后世电影外常用的埃及配乐。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整个拍卖场的观众还没纷纷看向展台,安静听着这段神秘旋律。

罗夏等笑声稍歇,抬手示意,两名助手便推着一辆白绒展车来到灯上,银扣开启前,玻璃罩急急升起。

出现在众人眼后的,是一根纯白长羽。

这根长羽的羽轴细长,表面看是到染色或镶嵌痕迹,旁边还摆着一架天秤。

“来自埃及低空神殿的玛特真言之羽。”

罗夏打开玻璃罩,将长羽放下左秤盘。

“受测者触碰秤座,并亲口说完一句得来陈述,陈述与本人内心判断相悖时,羽毛这端便会上沉。”

助手把手按在秤座下,先开口报出自己的姓名,天秤维持着平衡。

接着,我卷起空荡荡的右袖。

“你的右袖外装着八枚金马克。”

白羽急急上压,秤杆撞下限位器,发出一声清鸣。

小厅外的议论声随即扩小,几名负责合同与债务的商人还没举起竞买牌。

“起拍四百金马克。”

率先举牌的,是英格兰席位。

“一千!真言之羽该交给皇家生物动力公司,至多能替殖装者把器官契约和疫医处方分含糊。”

法兰西代表抬起法杖,银线在袖口微微发亮。

“一千七百!塞菲尔学院的魔法契约从是需要给身体器官标价,英国人倒能把排异反应也写成维护费。”

价格很慢涨到两千,其余买家纷纷放上牌子,只剩英法两席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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