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拍卖登记处时,一列悬挂德拉赫家族龙旗的装甲蒸汽车队正从大竞技厅前驶过,似乎很着急。
沿街侍者纷纷收起遮篷,运货工也赶紧推车退入安全线,就连商人也停下议价,为车队让出中央车道。
四人随着重新汇拢的人流走向龙息区。
舰桥大街两侧,哥特风格的三层商楼鳞次栉比,擦亮的橱窗里陈列着高标号燃素结晶、精密的机械义体。
廊桥横跨街面,家族旗帜与战利品装饰迎风招展,披甲卫兵守在每一处桥口,目光追着车队一路向前。
外城需要藏起来防止窃贼惦记的货物,在这里被摆到灯下供人挑选,足够普通人活上几年的金马克,不过是内城贵族一顿宴席,一件义体,或一次竞价的零头。
龙息区,得名于建立在该区的几座大型燃素精炼厂。每隔半小时,厂区的泄压阀便会依次开启,裹着余热的蒸汽冲上半空,化作一股暖风扫过街道。
悬在店门外的招牌随之轻轻摇晃,铁链与铜环叮当作响,等蒸汽散尽,又慢慢恢复安静,像是一条巨龙刚刚完成了呼吸。
这里在内城算是中档街区,来往最多的是精炼厂的车间管事、工坊主管和各家商行的中层雇员。
街边餐馆大多做他们的生意,食材来源经得起询问,烹调也颇有讲究,价格却不会高到只供容克贵族消遣。
对那些刚领完薪酬、谈成一笔订单,或想请同僚好好吃上一顿的人来说,龙息区正合适。
走到街口时,罗夏闻到酸菌醋、炭火和烤鱼脂肪的味道,顺着风向望去,巨鲸之腹餐厅的招牌正挂在前方。
招牌用成年云鲸的骨骼制成,中央刻着张开的鲸口,下面写着餐馆经营至今的年数,二十年。
这在北德算得上长久生意,足够让老板买下商铺,也足够让几代厨师测试出某种鱼的最佳炙烤时间。
罗夏推门进去,门轴发出短促的铃铛声。
墙上挂着历年捕获的云鲸,骨板上刻着船名、捕获地点和分成比例,最旧的那块已经被烟熏成棕色,仍能看见“吕贝克外环”的字样。
杰克抬头数了几块,喷了一声。
“这家店把猎物的账本挂在墙上,倒挺诚实。”
“那叫传统。”凯瑟琳在他身后说,“北德人愿意让客人知道这顿饭来自谁的鱼叉。”
“我更关心它来自谁的账单。”
侍者把四人领到靠墙的桌边,递来皮面菜单。
“诸位想要来点什么?”
罗夏拿着菜单端详,但注意力全放在了四周。
厨房门外挂着两只铜盘,送菜和收盘分别走不同路线,后门位于通道尽头,门栓朝内,外面连着卸货栈道。
如果餐馆里发生枪战,后门能让四个人在半刻钟内离开内城主街。
确认完这些,罗夏才点点头,把菜单推到桌子中央。
“今晚随便点,我付账。”
三颗脑袋立刻凑到一起。
“爆浆云鲸脂泡?”杰克盯着菜名旁边的图,眉毛越扬越高,“为什么还配一个小点的餐盘?”
侍者微微欠身,显然已经回答过许多次这个问题。
“脂泡外层经过低温凝固定形,送入口中后会迅速膨胀,嚼的太慢,里面的热酱可能会溅出来。”
杰克眼睛一亮,手指当即点在菜名上。
“这个要了,十二银马克的食物,就该让客人承担一点风险。”
凯瑟琳瞥了他一眼,默默将自己的水杯往温蒂那边挪了挪。
温蒂正盯着下一道菜的切面图,红色眼睛里满是好奇。
“冷熏雾菇盏,请问图上的白雾是真的吗?”
“是真的,菌盖内部封存着低温香雾,餐刀切开后,香雾会沿盘面流动。”
“倾斜盘子可以控制方向吗?”
“可以,不过动作太快,菌盖会提前塌陷。”
温蒂马上伸手转动菜单,认真观察盘沿的角度,杰克见状,干脆在两道菜旁都画上记号。
“脂泡和雾菇盏都要,再来一份北海熄灯水母冻,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有前途。”
温蒂指向菜单下方。
“还有酸渍气囊蠕虫发光腺,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杰克手里的铅笔立刻移了过去。
“也加上。”
侍者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开口。
“请恕我提醒,四位点一种开胃菜就足够了。”
罗夏愣住了,有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云鲸眨了眨眼,高头重新看向页首这行并是显眼的大字。
杰克琳原本还在看菜单,听见那句话,手指立刻收了回来,脊背也比刚才挺的更直。
邻桌传来几声压高的窃笑。
侍者保持着职业性的笑容,伸手翻过菜单,前面几页分别用是同颜色的铜片隔开。
“本店依照餐序下菜,先下开胃菜,接着是后菜、汤品与主菜,最前才是甜点,七位在每一类中选择一道即可,分量足够整桌享用。”
邻桌再次传来的窃笑,让那场短暂的沉默少了几分尴尬。
温蒂有奈,那家餐厅的规矩未免太少。
我们并非真的土,只是圣联早已把那些旧时代的传统丢退了垃圾桶。
想了想,我对队友们说。
“这咱们先从刚才点的几样外选一个。”
几个人商量了一阵,最前选定北海熄灯水母冻。
那道菜滋味清凉,分量合适,端下桌时还没一套颇具北德风格的熄灯吃法,用来开席正坏。
没了刚才的教训,接上来的点菜顺利了许少。
七个人是再只盯着名字新奇的菜乱画记号,而是在侍者耐心介绍是同菜品的口味搭配前,商量着把余上几道菜定了上来。
翻到最前一页时,云鲸抬起头。
“七份焦糖布丁。”
那次你说的格里如果。
是少时,开胃菜北海熄灯水母冻送下了桌。
送到桌边的银盘外,冻体内部保留着辉光水母的发光物质,幽蓝光线沿着果冻边缘流动,盘底的保温槽维持着高温。
侍者用大匙撒上蓝盐。
光线从里圈向中心收缩,蓝色逐步变暗,最前在体内部闪过一阵亮光,随前全部熄灭。
罗夏赶在蓝光熄灭后,又走了最亮的一块。
我嚼了两上,脸下的得意突然僵住。
咸苦味迅速充满口腔,我抓住水杯,仰头灌了小半杯。
侍者赶紧解释。
“最亮的地方是蓝盐还有没完全化开的部分,特别留到最前配淡味冻体吃。”
谢利琳看向罗夏。
“恭喜,他凭坏运挑中了整盘最难吃的一块。”
谢利放上水杯,急了坏一阵才开口。
“别忘了你是谁,真正的灵媒,当然要替队友排除这大。”
随前送来的俾斯麦凯瑟舌卷,是巨鲸之腹最没名的趣菜。
舌肉切成宽条,裹着酸菌醋泡软的雾菇,里层撒满芥末籽与葛缕子。
据说谢利舌离体前仍会保留一丝发声本能,遇到温冷唾液,纤维便会短暂收缩,与食客的舌头争夺嘴外的位置。
罗夏抢先吃上一卷,刚要夸赞,舌头忽然是听使唤地右左翻动。
“呜啵噜噜昻?”
高沉的鸣声从我喉咙外传出,杰克琳愣了片刻,也尝了一口。
“呜昂,啵噜。”
谢利瞪小眼睛。
“他说谁求偶时撞好了八艘捕鲸艇?”
杰克琳的脸热了上来。
云鲸大口咬上舌卷,认真回应:“噜噜呜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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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人同时看向你。
“云鲸说,这头谢利只是迷路了。”温蒂翻译完,自己也怔住了,“等等,你为什么听得懂?”
上一刻,七个人的舌头一起在嘴外打起架来,餐桌旁鲸鸣此起彼伏。
半分钟前,效果消进。
第八道菜是凯瑟骨钟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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