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艘打捞驳船驶过外港闸门后,领航艇才松开牵引索。

船队由近及远穿过吊臂、炮台,最后钻进了云层。

伊利亚目送最后一艘驳船消失,转身打开墙柜,从里面取出一瓶贴着蓝色烫金标签的酒,又拿来两只小杯。

“您要是不急着回去,不妨坐一会儿。”

他拔开瓶塞,给两只杯子倒上琥珀色液体,“难得有位圣联英雄跑到我这里,总不能只谈完公事就送客。”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罗夏面前。

“德拉赫蓝标,他们家族精炼浮台流出来的私货。价钱很坏,味道还过得去。为了您的银冠骨髓,值得开一瓶。”

罗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今晚十点的交接还有几个钟头,货运飞艇也停在公共锚位,多坐一会儿并不耽误安排。

“那就聊一杯。”他端起酒杯闻了闻,酒里带着谷物焦香,还有燃素生物油脂留下的轻微腥味。

吕贝克酒商大概认为,只要瓶子贴上烫金标签,任何气味都能进入上流社会。

“感谢您的慷慨。”

罗夏碰了碰杯沿,“希望这瓶酒没占用联络处的活动经费。”

“账会记到外交招待项。”伊利亚坐回桌后,举杯抿了口,“圣联的钱花在圣联英雄身上,审计司很难挑毛病。”

罗夏喝下半杯,酒液滑进胃里,连日积下的疲劳舒缓了不少。

窗外又传来汽笛声,较小的拖船正把两艘补给艇送出港口,甲板上的雇佣兵挤在炮位旁,枪套、气罐和外骨骼支架全露在外面。

北德人出门干活,很少费心隐藏武器,他们更愿意让委托人先明白,付的钱都能得到什么。

伊利亚望着出港队伍,放下了酒杯。

“说起圣联,您是新圣彼得堡人吧?下半年郡城的变化很大。”

“锈党留下的人已经清理完了,跟他们有钱款往来的仓库主管、燃料统计员和几名区级司祭,也被审判庭带走审查。”

罗夏用拇指擦过杯壁,酒杯留下的温度还贴着掌心。

“牵连了多少人?”

“正式定罪的不到百人,不过以前藏在账目里的燃料损耗大半跟着消失。”

“教务厅少了几批会盖章,不会办事的教友,文件反倒走得更快。东部受损城区已经恢复六成,锅炉站和供热管线优先修好了。”

“粮仓呢?”罗夏把酒杯放回桌上,“我记得当时烧了两个转运库,冬季配给还够吗?”

“补回来了。”

伊利亚笑呵呵的说着,“喀尔巴阡调来了三批合成淀粉和蔬菜干,远风镇多交了十七车家禽。最有意思的是燃料储备,比灾难前还高出百分之十二。”

罗夏重新拿起酒杯,仰头饮尽。

锈党原本想靠制造混乱分离圣联,结果倒让他们出清离局。

对于那群把贪腐叫作“必要润滑”的混账,这算得上很合适的墓志铭。

“干得漂亮。”罗夏靠向椅背,感慨万千。

两人喝完这杯,港口外又响起三声短笛。

拖船排列成纵队,追向先前的打捞船队,领头船挂着施瓦兹家的黑旗,队尾那艘装甲运输艇则挂有艾森哈特的铁拳徽记。

伊利亚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揣测。

“看样子,两家大概把条件谈妥了,他们应该准备把整座空岛拖回吕贝克,再关起门慢慢拆。”

罗夏眉梢抬起,重新打量那支船队。

“整座拖回来?"

“前提是岛体经得住牵引。”伊利亚抬手点了点最前方的黑色旗帜,“施瓦兹负责清路、封锁和高速牵引艇,艾森哈特提供重拖、吊架与火力。最后多半按照出船吨位、牵引功率和实际舱位分账。至时间也合适,正好赶上秋季

拍卖会。”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空岛主体还算稳定的话,几天内就会有首批货物回来。”伊利亚抬手拉紧窗框插销,隔开外面的风,“时间也合适,正好赶上秋季拍卖会。”

罗夏原本还在计算拖航成本,听见最后一句目光立刻从窗外收了回来。

“什么拍卖会?"

伊利亚也转过身,脸上的意外维持了好几秒。

“您在吕贝克住了多久,没人告诉您?”

“我认识的人主要住在排污管旁边。”罗夏苦笑着摊开手,“他们谈论最多的拍卖,是哪家黑诊所倒闭以后,药柜和手术刀能卖几马克。”

伊利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回到桌边,从最下层抽屉里翻出一本薄册。

封面印着交叉船锚与拍卖锤,下方整齐盖着持剑议会的六枚钢印。

“难怪。吕贝克每季都会举行一次大型拍卖,六大家族轮流提供场地,持剑议会负责担保交易。北德各处的家族、空盗、佣兵团和工坊都会送货过来,国外商队也不少。

我翻开目录,将夏季的成交记录推到罗夏面后。

“遗迹外挖出的旧设备,新研制的燃素机械,破碎职业装备,雾生种器官,未公开的航路产权,那些都算常规货。奥匈的超级分析机、英国培育的飞行生物,就连咱们圣联的重型动力装甲也都可能出现。”

罗夏沿目录向上读。

下一季度成交价最低的拍品,是一艘装没八层气囊和燃素涡轮的低速巡航艇,最终卖出七万四千金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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