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他声音沙哑,“诸位不是来协助调查的。是来验尸的。”
路明非微笑:“您说得太重了。我们只是……帮您把尸体抬上解剖台。”
当晚,众人各自回房。路明非推开纸拉门,步入庭院。月光下,他解下腰间玉珮,指尖划过螭龙眼珠——那并非玉石,而是某种半透明晶体,内部有幽蓝微光如呼吸般明灭。他低声念了一句古拉丁文,晶体骤然炽亮,映得他半边脸庞宛如神祇。
“诺玛,同步完成。”他对着虚空道,“‘龙渊’档案馆第七区C-12架,第三份卷宗,加密层级已破译。内容确认:昭和三十八年,东京湾海底隧道工程事故,官方记录死亡十一人,实际失踪者二十三名。其中十九人,基因序列与‘八岐’幼体高度吻合。”
耳机里传来诺玛冷静的女声:“指令收到。已向昂热校长发送摘要。另,楚子航航班已于两小时前抵达羽田机场。按计划,他将入住新宿区‘樱吹雪’公寓,房东是酒德亚纪的远亲。”
路明非仰头望月,忽而轻笑:“樱吹雪?名字真俗。不过……倒很配他。”
他转身欲回屋,却见廊下阴影里,风间琉璃静静站着,手中捧着一只漆器食盒。
“家主命我送夜宵。”少年声音如冷泉击石,“鳗鱼饭,配梅子茶。”
路明非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白米饭上铺着焦香鳗鱼,酱汁浓亮,旁边竟还摆着一小碟腌萝卜,切得薄如蝉翼。“谢谢。”他说,“你叫风间琉璃?”
少年垂眸:“是。”
“我听过你的事。”路明非用筷子夹起一块鳗鱼,送入口中,咀嚼缓慢,“七岁那年,你在长崎孤儿院地下室,用半截断刀,杀了三个来‘选苗’的蛇岐家密探。刀刃崩了三处缺口,你却只在墙上画了七朵樱花——每朵花瓣数,正好对应他们心脏被刺穿的次数。”
风间琉璃手指猛地一颤,食盒边缘发出细微磕碰声。
路明非咽下食物,抬眼看他:“你恨他们。可你更恨自己记得那么清楚。”
少年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你究竟是谁?”
路明非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路过的人。就像樱花,开时轰烈,谢时无声——可你知道吗?真正的樱花,根本不会凋谢。它们只是沉入泥土,在某个春天,突然钻出来,把整棵树都染成血色。”
他合上食盒,递还回去:“替我谢谢源君。告诉他,明早九点,我要去‘龙渊’。不是参观,是调阅——所有关于‘八岐’、‘须佐’、以及……‘白王’血脉污染的原始报告。”
风间琉璃接过食盒,指尖冰凉。他转身离去,黑发在夜风中飘起,像一缕不肯散去的魂。
路明非回到房间,关上门,反锁。他走到镜前,解开衣领——锁骨下方,一枚暗红色印记正缓缓浮现,形如衔尾之蛇,蛇瞳位置两点金芒明灭不定。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印记上。
镜中倒影忽然扭曲。不再是路明非的脸,而是一张苍白、俊美、眼窝深陷的青年面容,额角蜿蜒着青紫色血管,嘴唇无声开合: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容器’。”
路明非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金芒尽敛,只剩一潭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夏弥的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喂,牡蛎,问你个事儿——如果有人告诉你,你最爱吃的章鱼烧里,其实裹着一颗龙类胚胎的卵黄,你还会吃吗?”
三秒后,夏弥回复:“……滚!!!”
路明非笑着按下删除键,将手机塞回枕下。窗外,横滨港灯塔的光束缓缓扫过,照亮他枕畔摊开的《万叶集》扉页——那里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笔迹狂放如龙飞:
“樱吹雪落时,白王将醒。”
同一时刻,新宿区某栋老旧公寓顶楼。楚子航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起他额前碎发。他望着远处东京塔闪烁的灯火,忽然抬手,将腕表表带轻轻一旋——表盘翻转,露出背面蚀刻的微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倏然钉死,指向东南方,正是伊豆诸岛方向。
他嘴角微扬,自语道:“来了啊……”
楼下便利店门口,穿制服的店员正弯腰整理货架。她抬头看了眼楚子航的窗口,又低头继续工作——没人注意到,她耳后一小片皮肤下,正有细密鳞片状纹路一闪而逝。
而就在东京湾海底四千二百米深处,“列宁号”锈蚀的船体裂缝中,一团幽蓝光芒正随着心跳节奏明灭。光芒中心,一枚卵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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