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嗡!!!
整座龙冢剧烈震颤!不是来自外界的崩塌,而是源于湖心那座白骨祭坛!无数森白骸骨毫无征兆地悬浮而起,在幽暗中组成一个巨大、扭曲、不断旋转的衔尾蛇图腾!图腾核心,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火苗摇曳,竟映照出无数重叠的、正在奔跑的少年身影——有穿着校服的,有披着龙骑甲胄的,有赤裸上身缠绕绷带的……他们奔跑的方向,全部指向湖面倒影中,山之王得伫立的位置!
“来了。”山之王得望着那幽蓝火焰,神色反而彻底平静下来,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最后的‘回响’。”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燃烧的祭坛。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消散在幽暗的风里:
“……夏弥,回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蓝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湖面的炽烈光桥,直直延伸至山之王得脚边!
光桥之上,无数奔跑的少年身影骤然定格。他们齐刷刷转过头,望向山之王得,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温柔的笑意。然后,所有身影同时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心跳声,竟真的透过幽蓝光桥,重重敲打在耶梦加和芬里厄的耳膜上!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熟悉,仿佛……正是此刻山之王得胸腔内,衔尾环搏动的节奏!
“姐姐!!!”芬里厄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巨大的龙瞳死死盯着山之王得的心口——那里,金线衔尾环的搏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皮肉的束缚,彻底爆开!
“走!”山之王得厉喝,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他走!立刻!”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耶梦加,也不再看芬里厄,赤足踏上了那条幽蓝光桥。长发在骤然爆发的气流中狂舞,裙摆猎猎如旗,背影单薄,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斩断一切因果的绝世神兵。
耶梦加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嘶哑的质问:“那你呢?!”
山之王得脚步微顿。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耳垂上那枚银星耳钉。幽蓝光焰映照下,那枚小小的八芒星,竟折射出七彩的、宛如彩虹初生的光晕。
“我?”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澄澈,“我当然是……回家。”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入那片汹涌澎湃的幽蓝光焰之中!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整座龙冢的星辰倒影疯狂旋转、拉长、扭曲,化作亿万道流光溢彩的丝线,尽数汇入那幽蓝光桥!光桥瞬间膨胀,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流淌着星河与火焰的归途!
耶梦加被芬里厄用翅膀死死裹住,龙首深深埋进她颈窝,巨大的身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姐姐!姐姐不见了!光!全是光!我的眼睛!”
耶梦加却死死盯着那光芒的中心。
在那毁灭与新生交织的终极光辉里,她终于看清了——
山之王得并未消失。
她只是……在分解。
无数个“路明非”的虚影从她体内升腾而出,如同破茧的蝶,围绕着她旋转、飞舞、最终化作点点金尘,融入那浩瀚光流。而她的本体,那墨色长发、赤足玉肌、曼妙身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轻盈,仿佛一捧随时会随风飘散的、最纯净的月光。
可就在她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她忽然抬起头,隔着亿万道流光,精准地、深深地,望向耶梦加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诀别,没有哀伤,只有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与无数轮回的、无比清晰的、近乎顽皮的笑意。
就像很多年前,暴雨初歇的海边,那个穿着湿透校服、举着塑料小黄鸭的少年,冲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唇形无声开合,做出了一个口型。
耶梦加认出来了。
是三个字。
——“别怕我。”
光,吞噬了一切。
当耶梦加被芬里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崩塌的岩壁,滚落到潮湿冰冷的地表时,头顶是南方小城熟悉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雨。雨丝细密,温柔,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大口喘息,肺叶火辣辣地疼。芬里厄瘫在旁边,龙躯缩小了大半,虚弱得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嘴里还在含糊嘟囔:“……奶龙哥……嗝……义父……”
耶梦加没理他。她撑着酸软的手臂坐起,茫然四顾。
没有龙冢,没有骨祭坛,没有幽蓝光桥。
只有湿漉漉的草地,歪斜的梧桐树,远处城市模糊的霓虹轮廓,以及……安静躺在她手边的、那杆断裂的龙枪。
枪尖上,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火苗,正轻轻跳跃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小小的星辰。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左耳垂。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银星耳钉。
她猛地抬头,望向雨幕深处。
雨丝迷蒙,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耳垂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遥远地方传来的心跳,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定地,搏动了一下。
咚。
像一颗种子,在寂静的泥土里,悄然破开了第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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