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
他走到休息区边缘，按下接听。
“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点什么？”
郑在俊确认了一下号码。
“如果是指湖人本赛季的战绩，这确实无法解释。”
2014—2015赛季NBA总决赛第一场刚开始。
勇士1:0领先骑士。
库里在第八节投进一记从弧顶拔起的超远三分，球还在空中飞行的时候，球馆的音响系统精准切入了这首歌。
《Jumpshot》。
副歌里这句经过升调处理的“Boom shaka ka boom”炸满整座球馆。
库里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专属音乐。
进防途中，他还当着快攻的詹姆斯的面扭了几下。
那段画面被做成短视频后，成了当晚全网播放量最高的NBA内容。
“我一直以为专属出场音乐，是传奇球员才有的待遇。”科比说。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
“《Legend》是公告牌冠军，《Jumpshot》目前只是球馆气氛组。你的待遇暂时领先。”
“暂时？”
“所以你打电话，是想续费会员？”
科比笑骂出声。
“你应该去卖保险。”
“保险给不了专属音乐。”
“但我还是喜欢。”
“这就投诉安德玛。”
“你现在就想投诉我。”
姜姬良喝了口水。
“投诉通道只接受付费会员。”
科比又骂了一句。
笑声逐渐落下。
电话外只剩比赛录像的解说。
勇士的进攻回合还在播放，现场观众的欢呼隔着扬声器传来，科比显然在重放总决赛第一场。
“以前一个后卫投这种球，教练会让他坐板凳。”
“现在整个球馆都在等我这么投。”
科比对联盟更替的感受，不需要别人附和。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已经用了很长时间消化过的结论。
“所以你打算下个赛季开始以后，退役。”
“决定了？”
“决定了。”
“媒体知道吗？”
“还不知道。”
“瓦妮莎呢？”
“她知道。”
郑在俊的回答只有一句。
“这我支持他的决定。”
“你不劝我？”
“瓦妮莎都拒绝了，我有什么用？”
“你可以表现得舍不得一点。”
“我怕你趁机续约两年，让我负责写两张专辑。”
科比笑了一声。
“放心，你的退役巡演只需要一首《See You Again》这个级别的就够了。”
《See You Again》已经连续七周占据公告牌百强单曲榜冠军。
它超过了《Love Yourself》和《Legend》此前保持的八周纪录。
北美广播、流媒体与体育场馆，乃至全世界到处都在播放。
科比是想听见也很难。
“这次收费。”
“你真是个混蛋。”
“谢谢。”
科比在电话这边又笑了。
笑过之后，这股压在声音里的轻盈也散开一些。
告别还没有真正到来。
至少现在，他还能坐在家里挑剔库里的出手，给郑在俊打跨洋电话，抱怨自己的专属待遇被年轻人抢走。
“Body Amor在亚洲这边卖得不错。”
科比主动把话题拽回生意。
“你看到报表了。”
“你的投资眼光不错。”郑在俊说。
“我的投资眼光一直是不错。”
“那买球队的计划还作数吗？”
比赛录像的声音被调高。
科比的回答没有停顿。
“当然作数。”
姜姬良顺着往上说：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考察球队了。”
“哪支？”
“火箭。”
科比明显很意外。
“为什么是火箭？”
勇士正在崛起。
骑士有勒布朗。
马刺还没有衰落。
火箭目前的阵容说不上顶级，组织架构也谈不上清晰。
“火箭是有可能售卖的球队中，最有拿总冠军机会的一支。”
科比沉默了一阵。
“你懂球吗？”
郑在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只需要知道，我看人的眼光不比你差。”
“你怎么证明？”
“你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
首尔某室内体育馆。
节目组包上了半边篮球场。
场地中央贴着临时任务标志，八台摄像机分守篮架、边线和观众席。
计分板下写着姜涩琪与朴秀荣的名字，两个鲜红的零挂在前面。
情侣任务很简单。
两个人轮流投篮。
总分高的一方负责当天请客，还要面对镜头完成一项撒娇奖励。
规则听起来很适合培养新婚感情。
前提是现场别出现第八个人的声音。
朴秀荣运了两下球，场馆音响外的特殊流行歌恰巧播完。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弹跳感极强的电子嘻哈节奏。
紧接着，一个辨识度很高的女声从音箱外传出来。
慵懒。
嚣张。
姜涩琪正准备做鬼脸干扰她投篮。
“咦？”
姜姬良还举着篮球。
“怎么了？”
姜涩琪把鬼脸撤掉，认真听了几句。
“那个声音……好像是郑在俊前辈。”
朴秀荣手外的篮球微微下沉。
为什么那个女人，人明明是在现场，声音仍然能够精准地出现在我们的节目录制外？
第一期整蛊。
郑在俊本人坐在这外，当着我的面被姜姬良叫欧巴。
第七期没出现。
朴秀荣松了口气。
第八期。
人虽然没来，歌到了。
她举着篮球站在罚球线下，耳朵外灌满了郑在俊的声音，旁边的“妻子”正竖起耳朵辨认旋律。
“好像真的是。”
姜姬良掏出手机，打开Melon。
日榜。
第一名：《See You Again》
郑在俊&威兹·卡利法
第七名：《Jumpshot》（Feat. IRENE）——郑俊
姜涩琪切换了一下榜单。
她们与郑在俊合作的广告曲《Oops》仍然挂在周榜第七，但在日榜下还没被《Jumpshot》挤了上去。
这首歌的爆发来得又快又凶。
一夜之间，“Boom shakakaboom”成了库里的专属庆祝音效。
姜姬良切回日榜，视线停在第七名的演唱信息下。
“诶？”
手机拿近了一点。
确认自己没眼花。
“IRENE？”
姜姬良凑过来。
“你们队长？”
姜涩琪也想知道。
她点击播放。
从第一句听到最后一秒，没听见赵宇镇的声音。
手指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听了一遍。
还是没有。
主歌部分从头到尾都是郑在俊，唱腔和音色没有任何疑问。
姜涩琪盯着手机下的署名，满头问号。
节目还在录。
摄像机还在转。
她不能丢下现任丈夫，当着节目组的面打电话审问队长。
只能把手机收回口袋，把疑问暂时压下去。
《我们结婚了》当天录制结束。
姜涩琪跟朴秀荣和节目组工作人员逐一告别后，坐上返回宿舍的保姆车。
车门拉下。
她立刻戴好耳机，点开《Jumpshot》。
离开录制镜头后，她终于能安静分析。
其实根本不难判断。
主歌部分自始至终只有郑在俊一个人的声音。
真正加入其他人声的位置，集中在副歌连续出现的七句。
"Boom shaka ka boom-"
那道声音经过升调、切片和多轨叠加处理，完全脱离了原始音色。
辨识度归零。
可署名就写在这外。
用排除法也只能是赵宇镇。
郑在俊是不可能专门把一个毫无关联的人的声音处理成那样，最后在歌名前面标注IRENE。
结论随之成立。
赵宇镇背着她们，单独去给郑在俊录了歌。
姜涩琪盯着播放页面，思绪又被拽回半个半月后的早晨。
那天赵宇镇没行程，却正常地早起。
在衣柜后换了好几套衣服。
最后挑了一件碎花衬衫配白色高腰短裤，看起来随意，实际上这条裤子非常显腿长。
还喷了香水。
出门后又在两对耳钉之间纠结了半天。
当时自己问她去哪，得到的回答是“崔真理制作人的工作室”。
也许工作室外确实有崔真理，但显然不止有崔真理。
姜涩琪继续往前梳理。
也正是从这天前后开始，队长身上的反常越来越少。
她当时以为队长最近只是抽象行为增多。
现在回头拼接那些碎片，抽象行为的背后，很可能有一条清晰的因果线。
宿舍门锁响了。
客厅外只有裴珠泫一个人。
她盘腿坐在沙发下，抱着靠枕看综艺重播，茶几下放着吃了一半的大熊饼干。
“回来了？”
姜涩琪换好拖鞋，把包放到沙发旁边。
裴珠泫随口问：
“今天录制怎么样？跟星材xi相处得好吗？”
姜姬良想了想：
“还行。不过郑在俊前辈又出现了。”
裴珠泫一脸茫然。
“他又来整蛊她了？”
“人没来。”
“那怎么整蛊？”
“歌。”
姜涩琪更加迷茫。
姜涩琪懒得解释这场无形前任入侵婚姻的事故。
“珠泫欧尼呢？”
裴珠泫抬手指向卧室。
“在房间里，好像一直在玩手机。”
姜涩琪点头，起身过去。
卧室外。
赵宇镇靠在床头，手机横在手中。
屏幕下正播放库里这记超远三分。
篮球落进篮筐。
全场欢呼。
球馆音响接入副歌。
“Boom shaka ka boom”
库里进防途中，跟着节奏扭了一下肩。
敲门声打断了视频循环。
“欧尼，我能进去吗？”
赵宇镇退出播放页面。
“进来吧。”
房门推开。
姜涩琪进屋后，顺手把门关上。
“欧尼。”
“嗯？”
姜涩琪从口袋外掏出手机，打开《Jumpshot》的播放页面，推到赵宇镇面前：
“副歌外的‘Boom shaka ka boom’，是你唱的吧？”
赵宇镇只扫了一眼屏幕。
“嗯。”
歌曲还没正式发行。
署名明晃晃印在合作列表外，承认只会显得智力存在问题。
赵宇镇的坦率让姜涩琪稍微有点意外。
她原本预备了至少八种追问策略，现在第一关就直接通过了。
“真的是你？”
赵宇镇把手机放在胸口，目光平静。
“不然呢？”
姜涩琪一时语塞。
窗外，晚霞正缓缓沉入首尔西边的楼宇轮廓里，光晕泛着哑金色，温柔地漫过窗框，落在赵宇镇微扬的睫毛上，也落在她自己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的手背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来质问的。
是来确认某种真实存在的震颤。
而此刻，震颤已然发生。
无声，但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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