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种断断续续,反而比很多提前背好的感言更动人。
很快,舞台灯光重新切换。
又一组颁奖嘉宾走上台。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青龙电影奖最佳男主角奖。”
大屏幕亮起。
五位提名演员的电影片段开始混剪。
每一段都是演员在片场里最动人的表演时刻。
混剪结束后,大屏幕分成五块,分别显示五位提名者的现场动态。
白时温那一栏是照片。
宋康昊那一栏也是照片。
青龙影帝候选人缺席得很有韩国电影圈特色。
不是耍大牌。
是大家都在打工。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
短暂的停頓后,声音传遍全场。
“第三十五届青龙电影奖最佳男演员奖,获奖者是......”
“《绿头苍蝇》,白时温,恭喜!”
现场掌声瞬间响起。
这一次没有爆冷。
也没有太多争议。
威尼斯沃尔皮杯在前,《绿头苍蝇》刷新独立电影票房纪录在后,白时温这一年的电影成绩已经压到了桌面上。
青龙不可能绕过去。
白正勋转头,朝崔真理扬了扬下巴。
意思很明显。
去。
崔真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手里握着那张只有几行字的获奖感言,走向舞台。
镜头跟着她。
香奈儿当季成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淡妆让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走到台上,先捂着胸口鞠躬。
然后替白时温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
“大家好,白时温演员由于正在筹备明天的演唱会,无法出席今晚的颁奖典礼,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然后,崔真理低头打开手里的纸。
纸上那几行字,还是那么短。
她照着念。
“感谢青龙电影奖评审团的认可。”
“感谢《绿头苍蝇》剧组所有工作人员。”
“同时也要感谢所有支持独立电影的观众们。”
念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如果照白时温原稿念,接下来就是“我会继续努力”。
这感言短到可以直接写在便利貼上。
崔真理忽然觉得,白时温不在场,有些话,她应该替他说出来。
也替自己说出来。
“特别要感谢导演白正勋。”
“虽然他在片场骂人的时候,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我的亲叔叔。”
台下先是一静。
然后笑声响起来。
崔真理继续说:
“但如果没有他,这部电影不会开始,也不会走到这里。”
“《绿头苍蝇》是一部很小的电影,拍摄的时候,我们没有想过它会去威尼斯,也没有想过它会被这么多观众看见。”
她握着奖杯的手稍微紧了一点。
“最后......”
台下的笑声慢慢安静下来。
很多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白时温关于电影、表演、艺术之类的宣言。
崔真理看着台下那些眼睛,硬着头皮即兴发挥。
“谢谢崔真理演员。”
台下不少人愣了一下。
白正勋:“......”
崔真理耳朵有些热,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谢谢她陪我一起把这部电影拍完。”
“如果没有她,我一个人拿不到这个奖。”
“所以,这个奖也有她的一半。”
说完,她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掌声比她预想中要热烈。
崔真理捧着奖杯下台,回到座位。
白正勋压低声音问她:
“后半段其实是你自己的获奖感言吧?”
崔真理小声说:
白正勋若有所思地说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
颁奖典礼最后的大赏,最佳影片颁给了《辩护人》。
宋康昊不在现场,却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今晚的存在感。
颁奖典礼到此结束。
之后还有圈内庆功派对。
记者、制作人、演员、导演、投资方都会去。
那种地方不一定能吃到多少东西,但能交换很多名片,很多眼神,很多以后可能变成合作的寒暄。
崔真理原本也被安排在名单里。
白正勋却替她拦了下来。
“她今晚累了,先回去。”
经纪人看向崔真理。
崔真理赶紧点头。
“谢谢导演。”
白正勋摆摆手。
“别谢我,少在派对上被人阴阳两句回家哭就行。”
崔真理:“......”
走出会场时,外面的冷风一下扑过来。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抱着白时温的青龙影帝奖杯。
崔真理站在台阶上想了想,转头对经纪人说:
“欧巴”
“嗯?”
“我们去一趟蚕室体育场吧。
“现在?”
“嗯,现在。”
经纪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奖杯。
“他现在应该还在彩排。”
“所以才现在去。”
经纪人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点头。
“………………好吧。”
车子从会场驶出,往蚕室方向开。
首尔的夜色在车窗外流动。
霓虹灯,便利店,加班回家的行人。
崔真理把奖杯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等会儿见到白时温,该说什么?
直接把奖杯给他?
还是先告诉他,叔叔拿到了最佳导演,我虽然没拿奖但也上台说完了感言。
还有那些女艺人的冷眼。
还有………………
车窗外,蚕室奥林匹克主竞技场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灯光比旁边的楼都亮。
歌声从远处传过来。
不是很清晰。
但她能听出是白时温的声音。
经纪人说:
“到了。”
崔真理看着那座被灯光照亮的体育场,又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奖杯。
然后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门。
冷风一下刮过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
红毯礼服好看是真的好看。
冷也是真的冷。
尤其是十二月的首尔夜里,风从蚕室体育场外面吹过来,像专门挑着她露出来的两条手臂下手。
她刚想转身回车里拿外套。
手指碰到车门把手时,又停住了。
她忽然想到白时温那件还在自己家的羽绒服,默默把手收回来。
算了。
来都来了。
她抱着奖杯往工作人员入口走。
经纪人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恋爱还没谈上,抗冻能力倒是先被开发出来了。
场馆里,彩排还在继续。
主舞台灯光半开,巨大的屏幕亮着。
空荡荡的看台一层层向上延伸,六万个座位还没有观众,却已经铺好了分区标识。
舞台中央。
白时温站在灯光下,正在唱《Way down We Go》。
白恩雅最先看见美丽冻人的崔真理。
“欧尼?"
崔真理看见白恩雅从工作区朝自己走过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恩雅。”
白恩雅看到她身上这套礼服,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不冷吗?”
“不冷。”
白恩雅不信。
这可是蚕室体育场,不是春天的济州岛。
她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想给崔真理披上。
崔真理赶紧按住她的手。
“我没关系的。”
她看着白恩雅,笑得很温柔。
“倒是你,小心别感冒了。明天还要忙一整天呢。”
白恩雅:“…………”
相比感动,她心里疑惑的成分更多一点。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歌声停了。
白时温摘下耳返,从延伸台方向走过来。
他刚走近,就看到崔真理裸着两条手臂,抱着奖杯。
“你不冷?”
白恩雅:“?”
不是。
欧尼。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白时温又问:
“冷还穿这么少?"
崔真理把奖杯递过去,理直气壮又带一点小委屈。
“着急给你送奖杯嘛。”
白时温没多看,直接把奖杯塞给白恩雅。
白恩雅手忙脚乱抱住。
下一秒,白时温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到崔真理肩上。
崔真理抓住衣襟,低头看了看。
又抬头看他。
“你不冷吗?”
“不冷。”
白恩雅:“......”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而且很亮。
亮得像演唱会舞台上的照明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
行吧。
至少还有青龙影帝奖杯陪着自己。
“走吧,我送你到车那边。”
崔真理点头。
两人从内场往入口走。
彩排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很忙,灯光师在调灯,音响师在反复试低频,舞台监督拿着对讲机跑来跑去。
可他们走过的这段路,好像被周围的忙乱让出了一条缝。
崔真理披着他的羽绒服,走得不快。
白时温也没有催。
“我今天替你领奖了。”
“知道。”
“你知道我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
崔真理抬头看他。
“那你不担心我会乱”
“不”
崔真理停了一下。
“我感谢了崔真理演员。”
白时温脚步也停了一下。
“替我?”
“嗯。”
崔真理声音小了一点。
“我说,谢谢她陪我一起把这部电影拍完。如果没有她,我一个人拿不到这个奖,所以这个奖也有她的一半。”
她说完之后,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太自夸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崔真理愣住。
刚才一路过来的冷风,红毯上的冷眼,内场那些女演员前辈的打量,青龙礼堂里她强撑出来的镇定,忽然都被这一句话轻轻压了下去。
她低头抓紧了羽绒服衣襟。
“那你要谢谢我。”
“谢谢。”
“太快了,没有诚意。”
“谢——谢——”
崔真理被他拖长的两个字噎住。
她想笑,又忍住。
“算了,这次勉强算有诚意。
两人走到工作人员入口外。
夜风又迎面吹过来。
车停在不远处。
经纪人已经把后座车门打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那我走了。”
“等等。”
崔真理停住,把已经迈进车里的脚又抽回来,转头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她抿了抿唇,慢慢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指尖刚要碰到他的掌心。
白时温把手收了回去,然后指了指她身上那件羽绒服。
“衣服”
“啊?”
“你坐车回去应该不冷了,但我还要彩排。”
崔真理心底那点羞意被瞬间击穿。
“你现在问女孩子要衣服,合适吗?”
“那是我的衣服。”
崔真理抓着身上的羽绒服,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还。’
白时温看着她。
“你要收藏羽绒服?”
“对。”
车里,经纪人默默看向前方,假装自己不存在。
崔真理见他不说话,终于满意了。
坐进去前,回头看白时温。
“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
崔真理坐在后座,把羽绒服往身上找了找。
她低头闻了一下衣领,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做,转头看窗外。
蚕室体育场的灯光渐渐远去。
白时温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拐过路口。
几秒后,他转身往场馆里走。
白恩雅还抱着那座青龙影帝奖杯等在入口。
“堂哥”
“嗯?”
“你外套又没了。”
白时温看她一眼。
“明天让安德玛多送两件。”
白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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