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递过去。
白时温也没有伸手接。
因为这个脱衣的动作,让她里面那件大衣的前襟也跟着稍微松开了一些。
再往里,是一件浅粉色的细线针织衫。
颜色很软。
布料也很软。
可电梯门口的冷白灯太直,把那件衣服贴在身上的线条照得过分清楚。
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
可那一小块门槛前的空气,忽然变得不太适合继续沉默。
白时温的视线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崔真理一直盯着他,几乎抓不住。
她的耳朵慢慢红了。
不知道是太热,还是自己也知道刚才那一下有点过火。
可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你确定现在就要回去?”
“不确定。
崔真理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臂弯里的羽绒服。
她其实也没想好,如果他真的说不回去,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
下一秒,白时温又开口了。
“但是我要回去喂猫。”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猫。”
“所以我要先去买一只猫。”
白时温面无表情地伸手,按下关门键。
停了半秒。
又按了一次。
第二下明显比第一下重。
“然后再把它喂饱。”
电梯门缓缓合上。
这一次,崔真理没有再拦。
她抱着羽绒服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两扇门一点一点合拢。
最后只剩下一条缝。
缝隙里,白时温看着她。
他没有笑。
也没有多余表情。
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摁在关门键上。
像只要她再往前一步,他真的会继续用猫这种荒唐理由撑住今晚所有危险的空气。
门合上。
电梯数字开始往下跳。
崔真理低头看着怀里的羽绒服。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又有点气。
“什么猫啊……………”
她抱紧那件羽绒服,转身往自己家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低头闻了闻衣领。
是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还有一点自己和白时温身上混在一起的气息。
崔真理的耳朵又热起来。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小声嘀咕:
“胆小鬼。”
十二月五日。
早上。
李知恩是被电话铃声从睡梦里捞出来的。
手机在枕头边嗡嗡响了快十秒,她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两下,没摸到,又往枕头下面掏。
摸到手机。
眯着一只眼看屏幕。
是妈妈。
她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妈......”
电话那头第一句不是“吃饭了吗”,也不是“昨天辛苦了”。
而是:
“知恩呐,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什么人要办演唱会?”
李知恩闭着眼睛。
演唱会?
她的大脑还停留在前天晚颁奖礼后台。
奖杯。
拥抱。
白时温那句“下不为例”。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怎么了?"
“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在十天内供六万个加厚坐垫。”
李知恩睁开眼。
六万个。
加厚坐垫。
十二月。
演唱会。
这几个词摆在一起,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连名字都不用猜。
“妈,那个订单......是不是一个叫S.W Studio的公司打来的?”
“哎,你怎么知道?是有这么个名字。”
李知恩扶着额头。
果然。
水原华城行宫。
化妆间。
白时温坐在镜子前,正在上妆。
今天要补拍思悼世子在行宫里射箭的戏。
化妆师刚给他压完眼下的颜色,白时温忽然偏头,打了个喷嚏。
“阿嚏。”
站在旁边的白恩雅停下划平板的手,看了他一眼。
“感冒了?”
温揉了揉鼻子。
“可能吧。”
白恩雅毫无同情心,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昨天谁穿着一件卫衣在蚕室体育场吹风?”
“安德玛保暖科技值得信赖。”
“那你现在为什么打喷嚏?”
“科技也有下班时间。”
白恩雅:“......”
她低头继续核对今天的拍摄通告,没再接这个话。
跟自家堂哥拌嘴,最后输的永远是她的血压。
就在这时。
白时温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接通。
“喂”
电话那头,李知恩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你要六万个坐垫?”
白时温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白恩雅。
“你怎么知道?”
“我妈妈收到消息了。”
“你妈?”
“嗯,有人联系她那边,问十天内能不能供六万个加厚坐垫。”
白时温想了想。
他记得自己昨晚让白恩雅去联系坐垫供应商,没想到这线兜兜转转,竟然到了李知恩家里。
“那这笔订单就给伯母做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知恩的声音有点急。
她打这个电话,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白时温,顺便吐槽两句这人花钱没边。
不是来给自家妈妈拉订单的。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李知恩:“…………”
她其实也分不太清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好吧。六万个坐垫的单子可不是小数目,我妈妈如果知道是你定的,一定会请你吃饭的。
“不用。”
“这次不是普通请客。”
“那是什么?”
“试菜。”
“试菜?”
李知恩“嗯”了一声,接着说:
“她和我小姨开的餐厅快试营业了,本来就在找人试菜。你来,顺便把坐垫样品也看了。”
白时温这下来了点兴趣。
不是对吃饭。
是对这个信息。
“你妈妈到底是干嘛的?”
“主业是在南大门搞批发。”
李知恩打了个哈欠。
“餐厅是她和我小姨合伙开的。”
“哦。”
难怪。
以前就听说过李知恩家里早年破产,后来她当艺人赚了钱想帮家里还债,结果U妈硬是一分钱没要,靠自己做生意把债务还清了。
合着这位伯母也是个实打实的女强人。
靠自己在南大门批发市场杀出一片天,现在连餐饮业都进军了。
比起临时从供应商名单里筛人,这种在批发市场里真刀真枪做出来的生意人,反而更值得看样品。
李知恩听他那边不说话,问:
“你在想什么?”
“在想伯母很厉害。”
“她确实很厉害。”
李知恩比谁都清楚家里最难的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试菜你来不来?”
白时温看了一眼镜子里正在等他侧脸的化妆师。
“什么时候?”
“还没定。”
“看行程。
李知恩眯了眯眼。
“看行程的意思就是不想来。
“是真的看行程。”
“你上次也是这么敷衍我的。
“上次我让你去支持电影。”
“然后我支持了。”
“所以有效。”
李知恩:“…………”
这人真的很会把自己每一次拒绝都包装成合理安排。
“这次如果你不来,我就让妈妈把坐垫价格报高一点。”
“那这笔钱从你的出场费里扣。
李知恩:“…………”
她咬牙切齿地说:
“白时温,我的出场费是免费!”
“哦。”
白时温想了想。
“那就让你再多唱一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李知恩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她现在非常确定。
这顿试菜,必须让小姨多放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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