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敢凑到白时温旁边去说一句“堂哥差不多该走了”。
因为她知道。
这场戏是思悼世子整部电影情绪崩坏的起点。
一旦断了,今天就别想再续上。
但她也知道。
颁奖典礼现场已经开始走流程。
主持人在背词,工作人员在确认嘉宾席位,文化体育观光部的官员已经入场。
白时温的座位牌就摆在第一排正中央。
空着。
电视台的导播镜头每隔十秒就会从那个位置扫过去一次。
这时候,白恩雅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低头翻通讯录。
SK
对。
SK。
别人家签代言人,是拍广告、投放、做传播。
SK不是。
SK现在看白时温,看得像自家全球漫游业务修炼成精,终于长出了一张脸。
尤其湖人揭幕战之后,别人观望,他们力挺,恨不得把“连接世界”四个字贴在白时温脑门上。
既然如此。
那就别只停留在文案层面。
该上硬件了。
白恩雅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打电话。
“您好,常务nim!我是白时温演员这边的经纪人白恩雅。”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在全州庆基殿片场,今天大众文化艺术大赏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只问了一句:
“需要多快?”
白恩雅抬头看了一眼天。
“越快越好。”
四十分钟后。
片场上空,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先是远处。
然后越来越近。
原本还在准备下一条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抬起头。
群演也愣了。
“什么声音?”
“飞机?”
“哪来的?”
李俊益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抬眼。
宋康昊也跟着回头。
下一秒。
一架机身被涂成银白色、机腹下挂着醒目蓝色SK Telecom logo,机尾印着大大“T”字信号格图案的直升机,在片场上空盘旋。
风压先到。
吹得地上的灰、树叶、道具布帘一起乱飞。
场务死死按住一块反光板,差点被掀走。
服装组抱住挂架,群演们一边护头一边抬脸,表情一个比一个茫然。
片场一片兵荒马乱中,白时温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架正在寻找停机位的SK直升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头看白恩雅。
“你干的?”
白恩雅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
“堂哥。”
“嗯?”
“国家盖章认证,不能迟到。”
白时温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白恩雅被看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
“而且SK那边说了,品牌价值实现立体化场景联动。”
副导演在旁边听见,忍不住插嘴:
“翻译一下。”
白恩雅面不改色。
“就是他们也想上新闻。”
片场短暂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先笑了一声。
这一下像打开了开关,场务、服装、道具、群演都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朴志勋笑不出来。
他看着那架还在上空盘旋的直升机,又低头看了看白时温身上那一整套思悼世子的戏服。
头冠。
发套。
里衣。
外袍。
腰带。
鞋。
还有一堆他刚才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整理好的细节。
朴志勋整个人都麻了。
“等一下。”
他转头看白恩雅:
“我要在那个上面帮他完成换装造型?”
白恩雅看了他一眼。
“能吗?”
朴志勋抬头,看着半空里那架印着SK Telecom logo的直升机。
又看了看白时温。
“可以。”
白恩雅眼睛一亮。
下一秒,朴志勋补充:
“前提是他愿意裸体出现在首尔上空。”
白恩雅:“…………”
白时温本人倒是很平静。
“换不了?”
朴志勋很诚实。
“除非飞机上有一间完整化妆室,两个助理,固定衣架,防风夹,还有我不被螺旋桨吓死的心理环境。”
白时温点头。
“懂了。”
白恩雅有点急。
“那怎么办?”
她低头看时间。
再不走,就算直升机能飞,也要把官方流程飞出事故。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宋康昊忽然开口。
“就穿这个去吧。”
白时温看向他。
宋康昊抬手指了指他身上的世子服。
“今天他们不是给你演员的奖吗?那你就穿演员的衣服去。”
李俊益导演也说:
“礼数不是只有西装一种,你要是穿这个走进会场,文化体育观光部的人估计比我们还高兴。”
白时温原本还有些顾虑。
毕竟颁奖礼是正式场合。
穿戏服出席,如果没人替他定性,很容易被人挑刺,说他借官方典礼宣传电影。
可宋康昊和李俊益都开了口。
性质就变了。
前辈们一句话,把“来不及换衣服的狼狈”改写成了“演员以角色身份接受时代致意”。
娱乐圈有时候就是这样。
同一件事,没人背书叫失礼。
有人背书叫佳话。
白时温点头。
“行。”
朴志勋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那我只补妆,整理头冠和衣摆。”
他看向白恩雅。
“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
“不能再少了。”
白恩雅看了眼手机时间。
“给你两分半。”
朴志勋:“
他现在很想辞职。
但一想到白时温刚刚拿了Billboard两连冠,未来可能还有更多红毯、更多典礼、更多钱,他又默默把辞职信塞回了想象里的抽屉。
成年人最大的成熟,就是在发病前先算工资。
副导演那边已经拿着对讲机往停车场跑。
“场务!把停车场西侧清出来!”
“道具车先挪!"
“群演别过去围观,风压危险!”
“谁把那个反光板放下!它要飞去青瓦台了!”
片场瞬间动了起来。
直升机又在上空绕了一圈,终于降低高度,朝着庆基殿外侧停车场方向压了下去。
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薄云底下那点灰光搅得乱七八糟。
工作人员们捂着帽子,抱着设备箱,像一群临时被卷进灾难片的古装剧剧组。
白时温站在原地,被朴志勋按着补粉。
朴志勋一边用海绵快速压他的鼻翼和眼下,一边低声嘀咕:
“演员做到你这个程度也挺稀奇。”
“别人是走红毯。”
“你是坐直升机赶去让国家给你盖章。”
白时温看着远处正在落地的直升机。
“不是我叫的。”
“我知道。”
朴志勋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恩雅。
“你们白家,主打一个分工明确。”
白恩雅假装没听见。
她正在跟SK那边的人确认落地后的接驳路线。
“对,汝矣岛附近能降?”
“不能?”
“那最近哪里?"
“蚕室?”
“蚕室到会场还要多久?”
“警车开道?”
白恩雅听到这里,整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很好。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只是SK想上新闻。
警察也要参与了。
这新闻想不上都难。
停车场里,直升机已经稳稳落地。
机门打开。
一名穿着SK制服的负责人,戴着耳麦,弯腰迎上来。
风还没完全停。
螺旋桨的轰鸣声压得人说话都要靠喊。
“白演员!”
“路线已经申请完毕!”
“从全州到首尔会尽量压缩飞行时间!”
“预计四十五分钟抵达!”
白恩雅立刻转头:
“堂哥,上机!”"
白时温转身,朝李俊益导演鞠躬。
“给大家添麻烦了。”
李俊益摆手。
“少来这套。”
他说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架还在轰鸣的直升机。
“下次再保一条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你有没有航空支援。”
停车场里顿时笑成一片。
白时温也笑了一下。
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白恩雅已经把所有东西塞好,回头催:
“堂哥,快点!"
“来了。”
白时温转身,朝直升机那边走去。
身后,庆基殿的古建筑、群演、镜头、反光板、宫灯和满地被风吹乱的落叶,像一场被突然按了暂停的历史戏。
而他前方,是印着SK logo的现代商业社会高效暴力美学。
如果思悼世子本人泉下有知,大概会觉得后世疯得比他还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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