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最后还是切了。
只是没人真有心思坐下来慢慢吃。
白时温吃了一小块,崔真理也吃了一小块,剩下的被工作人员分掉。
白恩雅看了眼时间,终于还是走过来,小声提醒:
“哥,我们该走了。”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手表。
晚上九点十七分。
从首尔到全州,开车大约三个小时。
到了之后还要跟导演和副导演碰一遍明天场次的分镜。
再加上洗漱、背台词、学歌等事,满打满算,他今晚能睡四个小时就算赚的。
崔真理听见这句话,先一步开口:
“快去吧。”
她的语气很轻。
轻到像是怕说重了会让白时温觉得她舍不得。
虽然确实舍不得。
白时温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被他看得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白时温转身走向白正勋。
“叔。”
白正勋正站在旁边跟Showbox的人说话,听见这个称呼,动作很轻地顿了一下。
叔侄俩其实已经有一阵子没好好说过话了。
釜山电影节那次之后,白时温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白正勋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左倾电影人的表达欲也好,电影节的政治姿态也好,白正勋自认有自己的理由。
但白时温当时的警惕,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之间的裂痕,有时候不会吵得很大声。
只是会突然变得很安静。
今晚白正勋愿意参与这场小小的庆祝,其实本来就带着点破冰的意思。
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但他没想到,白时温会这么自然地走过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朝他伸手。
“车钥匙。
白正勋:“
他看着白时温。
白时温也看着他。
表情很平。
语气也很平。
平得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段冷掉的沉默。
白正勋忽然有点想笑。
这小子。
要说他记仇吧,他现在管你要车钥匙要得理直气壮。
要说他不记仇吧,这阵子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
白正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拍到他手里。
“开慢点。”
这句话说出来,白正勋自己都觉得像废话。
但长辈就是这样。
明知道对方听不进去,还是要说。
更何况白时温前不久才因为疲劳在路边停车睡着,被交警敲车窗叫醒,这事白家人没有一个不知道。
白时温接过钥匙。
“嗯。”
白正勋看他一眼。
“别嗯,真慢点。”
“知道了。”
白正勋勉强满意。
白时温转身,走回崔真理面前。
“你没行程了吧?”
崔真理愣了一下。
“嗯”
她今晚的首映相关行程已经结束了。
后面只剩回家。
“我送你回去。”
“欸?”
崔真理其实知道他今天很累。
仁川机场、全州庆基殿、《绿头苍蝇》首映,再到现在这个小小的庆祝蛋糕。
每一件都像是被强行塞进同一天里的大事件。
他已经有足够多的理由直接上车走人。
可是他选择送了。
而她也就选择坐了。
有些事情,本来就不需要把理由掰开揉碎讲清楚。
就这么简单。
“那......麻烦你了。”
白恩雅立刻把刚才白时温交给她的纸袋重新塞回他手里。
“伴手礼。”
白时温接过。
白恩雅笑眯眯地看着他。
“亲手给比较有诚意。”
地下停车场。
白正勋那台车停在B2层的角落。
白时温拉开副驾驶的门。
崔真理低头钻进去。
系安全带。
白时温绕到驾驶座,坐进去,把那个纸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
点火。
引擎声在地下停车场的水泥空间里嗡嗡地回响。
崔真理的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这是什么?”
白时温转方向盘,把车从车里开出来。
“沙子。”
崔真理:“......”
她看了他一眼。
白时温的侧脸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非常平静。
平静到她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给她带了一袋沙子回来。
虽然以白时温的风格,两者都有可能。
崔真理打开纸袋。
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当然没有沙子。
两盒包装精致的骆驼奶巧克力。
一盒椰枣。
还有两罐藏红花。
崔真理拿起那盒骆驼奶巧克力,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成分表。
“骆驼奶?”
“嗯。”
“真的是骆驼的奶?”
“嗯”
“好吃吗?”
“没吃过。”
崔真理哦了一声,拆开一块包装,放进嘴里。
巧克力在口腔里化开。
奶香比普通牛奶巧克力更厚一点,有一点奇怪的新鲜感,但不腻。
她眼睛微微亮起来。
“好吃欸~”
然后又拆了一块。
车正从地下车位缓缓驶出。
她把那块巧克力递到白时温嘴边。
“你尝尝。
白时温目视前方路况。
“崔真理。
“嗯?”
“我在开车。”
崔真理动作一顿。
“啊......”
她把手缩回来。
“对不起………………”
但道歉的语气一点都不诚恳,甚至还偷偷朝他皱了皱鼻子,然后把那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
白时温余光看见了。
没说话。
夜色从挡风玻璃外铺进来。
首尔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崔真理把巧克力重新放回纸袋,又拿起椰枣。
“这个我知道。”
“嗯。”
“以前在机场免税店看过。”
她晃了晃盒子。
“这个很甜吧?”
“应该。”
“你怎么都没吃过?”
“买来送人的。”
崔真理低头看着纸袋,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她努力压住。
又看见最下面那罐藏红花。
她拿起来,隔着玻璃瓶看里面细细的红色花丝。
“藏红花也是给我的?”
“嗯。”
“我看起来很需要补身体吗?”
白时温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偏过头。
目光在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后很认真地点头。
“嗯。”
崔真理:“......”
她深吸一口气。
“白时温xi。”
“嗯?”
“你知不知道,这种时候正常人应该说什么?”
“不知道。”
“应该说:不是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补身体,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很珍贵,所以想送给你。”
白时温想了想。
“这样?”
“嗯。”
“那不是。
崔真理:“
很好。
她就不该期待。
车一路驶进城北区。
比起江南和弘大,这一带夜里要安静很多。
路边的树影很深,公寓楼的窗户零星亮着灯,像一格一格被人留下的温度。
白时温把车开进她租住公寓楼下的临时停车位。
停车。
拉手刹。
引擎声停下来之后,车厢里突然安静得有点过分。
崔真理低头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送我回来。”
白时温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
“我也要谢谢你的蛋糕。”
崔真理动作一顿。
“蛋糕?”
“嗯,在美国的时候,没人给我点蜡烛。”
如果Scooter听到这句话,大概会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白时温的鼻子说:
“你说没人给你点蜡烛?我给你谈了安德玛一千万美元的合同!我就是那根蜡烛!还是最贵的那种!”
但Scooter不在。
在的是崔真理。
而崔真理此刻的感受是开心。
因为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在白时温的世界里,给不了他什么。
他不需要被安慰。
也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挡风。
但今晚,他说“在美国没人给点蜡烛”。
也就是说,她买的那个蛋糕,对他来说,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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