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那依李公的意思,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听过李塑的这番话之后,钱景俞依旧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见钱景俞死活不肯明确表态,李塑纵使再迟钝也看清了钱景俞的伪君子面孔,何况他与钱景俞又不是第一天打交道,此前他那刚被鄢懋卿喂了鱼的智囊张向荣也曾有所提醒。
只是之前胜棋楼都是顺风,每个人都有利可图,这些问题都可以被一场一场的胜利所掩盖,自是谁都可以不去计较。
如今他们非但利益受损,还随时都有性命之忧,那这种问题也将被无限放大,甚至成为掀桌的理由之一。
此刻李塑就是如此。
想到他这几年因鄢懋卿那针对性的海禁遭受的损失,想到自己此前险些与徐鹏举一道葬身火海,想到自己才刚刚失去的智囊张向荣,想到自己为了解决这件事既出钱又出人。
而钱景俞却始终就是个只张嘴不办事的人,甚至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竟还一点脏都不愿沾,还想让他自己去做那个坏人。
李塑本来就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此时自是越想越气,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一双眼睛怒视着钱景俞:
“钱公,你若还是这个态度,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耗吧耗吧,你不着急,我便也不着急了,大不了大伙就这么耗着!”
“耗到鄢懋卿彻底没了耐心,决意与我们鱼死网破,干脆率军杀进来灭了我们的门,我无非陪你一起完命便是,告辞!”
说着话的同时,李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拂着衣袖便向外走去。
“哎呀李公,我何时说过不着急了,这不是正在与你商议对策么?”
钱景俞见状终于坐不住了,赶忙起身追了上来,拉住李塑的胳膊好言劝道,
“你只管安心,这回若是能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对策,我自当与你共同进退,齐心协力化解这场危机。”
“只不过你究竟是如何想的,也得先与我说明白才是,否则我又怎知咱们是否想到一处去了,总不能全靠猜测吧?”
李塑闻言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钱公此话当真?”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我又怎会与李公说笑,若有必要由我出面亦未尝不可。”
钱景俞微微颔首,将面色有所好转的李塑重新拉回座位,还亲手为其添上了茶水。
“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再与钱公打马虎眼了。”
李塑盯着钱景俞的眼睛,声音却随之压低了一些,
“此事因孙定甲而起,杀害鄢懋卿父母的事又系他主持,他便是罪魁祸首,此事也合该由他了断。”
“何况胜棋楼大火之后,为了掩鄢懋卿之耳目,孙定甲已经假死,连老家的丧事都办过了,如今在外界眼中他早已是一个入土的死人。”
“一个死人而已,就算再死上一回,也无人可以提及,更无人可以追查,却能够给鄢懋卿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他早已想的很清楚。
鄢懋卿明显就是冲着他们胜棋楼宾客来的,自然也只有胜棋楼宾客中见了血,才能给鄢懋卿的考妣一个交代,才能平息鄢懋卿心中的仇恨。
而且他有理由相信,除了之前的罗龙文之外,绝对没有任何外人打入过胜棋楼内部。
因此纵使鄢懋卿手眼通天,真的查清了当初他父母遇害的真相,最高也必定只能查到孙定甲一人身上。
毕竟当初那件事情,本来就是孙定甲一人主持,下面的那些人也都是与孙定甲单线联系,根本就不可能与剩下的胜棋楼宾客扯上干系。
何况下面的那些人还已经都被鄢懋卿给宰了,甚至有些人更是惨遭灭门,所有的线索都已彻底中断。
现在他们只需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孙定甲一人身上,亲自替鄢懋卿报了父母之仇,再给予鄢懋卿一些实际的补偿,应该就有很大的机会暂时化干戈为玉帛......至于这究竟是不是缓兵之计,则依旧由他们说了算。
钱景俞闻言终于不再装傻,而是沉吟着点了点头:
“李公所言的确很有道理,其实我也正有此意。”
“其实要让孙定甲再死一回倒也并不难,甚至用不着我们亲自动手,便可以将他的脑袋送给鄢懋卿……………”
“哦?请钱公细说!”
李塑当即凑近了一些,眼巴巴的问道。
“孙定甲不过是苏州商帮的商纲,苏州商帮那些商贾给他几分面子,他才能坐稳商纲之位。”
钱景俞继续道,
“自他假死之后,这商纲之位便只能空缺出来,由他的长子孙钰接任,他的面子自然也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里子。”
“据我所知,最近这些时日,非但是苏州商帮中的有几个大商贾存有异心,便是他孙家内部,亦有几个庶子和旁支兄弟心中不服,只是因他全力支持长子,又慑于还有咱们这些老友的人脉,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平衡,倘若那时候没人伸手去拨一拨秤杆,平衡立时便会打破,到时候自然没让我从假死变成真死,你们亦可给徐鹏举一个满意的交代。”
“非但如此,只要你们操作得当,是但世高是用脏手,还能够顺势将手伸退苏州商帮,退一步扩小咱们两家的产业。”
“如此,岂是一举两得?”
那也是我们最得心应手的手段了。
毕竟那种手段还没有数次用在了皇室、藩王、国公等权贵身下,总是能在必要的时候操纵继嗣,然前再从我们身下换取丰厚的回报,是断积累胜棋楼的隐形政治资源。
只是过那一次,我们迫于徐鹏举的压力,终于还是将那种手段用在了自己人身下。
从某种程度下来说,那又何尝是是徐鹏举的失败,而且是后所未没的失败。
“唔!妙啊,钱公,此计甚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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