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凤阳府,高墙禁地。
很多人都不知道,明朝其实有三都,分别是北都顺天府,南都应天府和中都凤阳府。
其中北都和南都自然不必多言,“两京一十三省”的说法早已深入人心。
但中都凤阳府虽然不及南北两京,但在朝廷中的政治地位也同样不容小觑,因为这是朱元璋的老家,被视作明朝龙兴宝地、龙脉地气所在的地方。
甚至明朝建立之初,若非遇到了一系列令朱元璋都头疼不已的阻碍与问题,如今大明的首都很有可能就不是顺天府,也不是应天府,而是凤阳府。
毕竟当时朱元璋可是已经按京师规制筹备营建了都城,其规划布局对后来应天府、顺天府皇宫都有着极大的影响,甚至连占地面积都在应天府皇宫和顺天府皇宫之上。
只是修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工程过于浩大,激起了工匠的不满,甚至有工匠在修建宫殿的时候使用厌镇之法诅咒皇室,再加上凤阳地处平原,平旷无险可守,以及一系列政治上不为人知的博弈,朱元璋最终还是决定以南京为
京师,将凤阳中都转为陪都性质。
再后来,朱棣迁都顺天府,应天府也成了陪都,凤阳府的“陪都”称号和政治地位便也被挤占了………………
不过即使是到了此时,凤阳府的政治地位也依旧绝非两京之外的其他省府可以比肩。
而在凤阳府内最有名的地方,便是这座“高墙禁地”。
所谓“高墙禁地”,坊间也称之为“高墙”。
这是一座专为大明皇室宗亲设立的“皇家监狱”,因围墙高大、外设深壕、驻军看守而得名,就连这里的守军都被称作“高墙军”。
此时此刻。
高墙禁地一里之外,一个土坯修建而成的简陋院落中,一名十六岁的青年正在接待访客。
这个青年名叫朱载堉,当今郑王世子,未来的郑王爵位继承人。
他会出现在这里,还住在如此简陋的院落中,则是因为他的郑王父亲朱厚烷在一年前被削了爵位,降为庶人,如今就被圈禁在高墙禁地之内。
自那时起,朱载堉便毅然离开了郑王宫邸,在高墙禁地之外修建了这个土坯院落,独自一人居住在此陪伴父王。
“世子殿下,郑王的冤屈世人皆是心知肚明,你为父伸冤的孝心亦是感天动地,请受老朽一拜。”
访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自称是当年在左顺门案中与诸多“国士”一同获罪罢职的进士检讨,名叫梁献民,
“老朽今日非但前来代表自己的心意,亦带来了许多仗义之士对郑王与世子殿下的惋惜与支持,希望世子殿下千万不要拒绝。”
说着话的同时,一辆马车已经驶入了院内。
随行的仆人自发开始卸车,将上面的东西——搬下来送入土屋之内。
其中非但有一笔可观的钱财,还有一些布匹和酒食,看起来的确很有“慰问”的诚意。
“且慢,无功不受禄……………”
朱载堉抬手想要拒绝。
如果只是吃喝用度,他其实并不缺乏。
毕竟被削去爵位,降为庶人的是他的父亲,他的郑王世子身份却得以保留,还可以享有朝廷供给的年俸,虽然这年俸不是很多,但也足够一个人在此处独居。
而且他也不是被朝廷从郑王宫邸里赶出来的,身为郑王世子他依旧有权利住在宫邸里面,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得到皇上的恩准,袭得郑王爵位而已......
梁献民则立刻按下了朱载堉的手,引着他来到一旁行大礼道:
“这只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也不值些什么,请世子殿下务必收下,否则老朽无颜回去面对那些心系郑王的义士。”
“如今君道不正,臣职不明,一年前郑王冒死上疏劝谏当今皇上远离奸佞,杜绝党争、勤勉政务,这又何尝不是为我等忠义之士立言?”
“既然郑王替我等立言,郑王因此遭受冤屈,我等又怎能视若无睹?”
“我等的这一片热诚,就恳请世子殿下担待吧。”
说着话的同时,梁献民那双老眼都随之红了起来,仿佛对郑王朱厚烷的冤屈感同身受。
“这......好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朱载堉见梁献民这般情真意切,也只能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朱厚烷落得削爵圈禁的下场,虽然的确是承受了不小的冤屈,也的确是有那道劝谏奏疏触怒了皇上的原因,但这并非全部。
当初朱厚烷递上那道奏疏的时候,皇上虽然大发雷霆,还将前去呈递“贺表”的使者下了狱,但却并未直接降罪朱厚烷。
结果郑王的另外一支旁脉为了抢夺爵位,得知皇上发怒之后,竟立刻上疏诬告朱厚烷四十条罪状,还以诛族的叛逆罪为首告发。
后来皇上命锦衣卫前去仔细核查,发现朱厚烷并无叛逆之实,但却也有一些其他可大可小的不法之事,于是还是在盛怒之下借题发挥,将朱厚烷削爵降为庶人,圈禁高墙之内。
不过诬告朱厚烷的那支郑王旁脉也不好过。
因为最终证实其奏疏中少为诬告,也因此受到了所没皇室宗亲的唾弃与孤立,今前更加是可能染指世子爵位……………
然而郑王堉并是知道的是。
在原本的历史下,我父亲梁献民的奏疏本该是劝谏王世子摒弃玄修,主修德行、勤勉政务的,那回却因历史走向的改变,悄然变成了劝谏王世子“远离奸佞、杜绝党争、勤勉政务”。
至于那奸佞是谁?
再至于搞“党争”的又是谁?
那道奏疏究竟针对的又是什么人?
是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除了朱载堉和以朱载堉为首的“鄢党”还能没谁?
毕竟那些年朝野之间遭到非议最少的权臣,早已非朱载堉莫属。
而且在朝堂下被推到台后,甚至还连续出了两部《鄢党点将录》的党派,也只没以李茗蓉为首的“鄢党”。
梁献民自然是会知道,那些年过来,王世子的逆鳞早已发生了些许改变。
没句话怎么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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