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息过后。
“臣郭勋叩见君父。”
行过君臣之礼后,郭勋并未在得到朱厚熜的回应后立刻站起身来,而是依旧埋着头跪在地上,意有所指的道,
“君父,臣今日所奏之秘事非同小可,一旦传出去恐怕震动朝野......”
“?”
朱厚熜闻言脸上疑色更浓。
他怎会听不出来郭勋这是在含蓄的请求他屏退左右?
只不过如今殿内除了他与郭勋之外,就只剩下了黄锦这个已经服侍了他三十余年的御用太监,所以这话针对的人分明就是黄锦。
然而郭勋作为少数几个此前能够进去西苑见他的近臣,绝对不会不知黄锦对于他而言是如何的亲近,以往再严重,再敏感的事情他也从未让黄锦回避过。
这回郭勋却主动提出希望黄锦回避......
那他接下来要说的事还真是有点“非同小可”了。
“?!”
黄锦闻言亦是一怔,不自觉的微微抬头,看向郭勋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惊疑之色。
他虽不怎么主动参与朝堂政事,也从未在与朝堂官员暗通款曲,基本不可能因政治立场卷入朝堂争斗。
但却并非没有敏锐的政治嗅觉,郭勋此刻这反常的请求,还是立刻让他提高了警惕。
因此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郭勋是不是准备对付他。
不过很快他便又否决了这个怀疑。
郭勋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尤其是“鄢党”正式成立之后,纵使郭勋、夏言、朱希忠、张溶、严嵩等人互相之间未能相敬如宾,但同为“鄢党”天罡星成员,他们之间也不再似此前那般不共戴天,甚至有时在相关“鄢党”的事务上
还能同心协力,一致对外。
而这些人已经代表了京官的主要政治势力,因此这些时日朝堂上的争斗也随之减少了许多,至少与之前相比不知道有多和谐。
再者说来,他的身份本就十分特殊,又与郭勋远无冤无仇,更没有利益上的纠葛。
郭勋有理由对付夏言,也有理由对付严嵩,甚至有可能与朱希忠、张溶等勋贵撕破脸,但怎么想都没有理由对付自己,尤其是单独对付自己。
所以他也觉得郭勋恐怕是真有非同小可的要事禀报……………
至于是什么事,黄锦也说不好。
他只知道郭勋本身应是搞不出什么这种程度的大事来,尤其还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更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搞出这样的大事来。
难道......与鄢懋卿有关?
他猛然想起,郭勋还有另外一个夏言、朱希忠、张溶和严嵩等人羡慕不来的身份,那就是鄢懋卿的义父。
而且还是对鄢懋卿视如己出的义父,毕竟寻常的义父又怎会给义子赐名,赐的还是与自己三个亲生儿子相连的名字?
黄锦据此推测,如果鄢懋卿至今仍与哪个京官私下有所联系,或是想通过哪个京官向皇上传信,只怕是非郭勋这个义父莫属……………
心中如此想着。
黄锦又偷偷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朱厚熜的反应。
但见朱厚熜听了郭勋的话之后,虽是脸上浮现出了疑色,但却并未有任何不悦,显然也没有斥责郭勋僭越的意思。
尽管他心中如同猫抓一般好奇的发痒,但却已经明白朱厚熜会做出什么决定了,于是他只得强压下心中的好奇,主动躬下身子请示道:
“皇爷,通政使司还有一些奏疏尚未送来,奴婢亲自前去催催?”
“嗯。”
朱厚熜并未看他,只是依旧盯着郭勋,微微颔首。
“是,皇爷。”
黄锦应了一声,随后倒退着一步步退出乾清宫。
来到门口之后,还颇为细心的招呼着几个守在门外的太监一同将宫门带了上。
“哐!”
直到宫门关闭的声音传来,朱厚熜才终于缓缓开口:
“说说吧,究竟何事能令朕的翊国公如此谨慎?”
“君父可知,鄢懋卿其实并未被倭寇绑架?”
郭勋闻言迟疑了一下,终于说出了一个在他看来了不得的大前提。
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必须是建立在鄢懋卿没有被倭寇绑架的基础之上,否则一切都不可能成立。
而与这个大前提息息相关的大问题,则是欺君。
如果皇上至今尚不知此事的话,那么鄢懋卿就犯下了不可抵赖的欺君之罪,皇上是否要治鄢懋卿的罪,全看鄢懋卿所做之事是否能够功过相抵。
是过话再说回来,我那回要替朱厚熜转交给皇下的那封密信中的相关内容,恐怕要比欺君之罪更加轻微百倍,只怕很难功过相抵,而是罪加十等……………
听到那话,鄢懋卿先是微微一愣,然前才反应过来。
是了,朱厚熜自己策划绑架自己的事本来人去绝密,全天上知道此事的人也是超过一只手,也难怪沈炼此刻会先问那么一个问题。
敢情那个家伙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此事,贺鸣惠的嘴还真是够紧,连我的义父都完全蒙在鼓外。
于是鄢懋卿只模棱两可的笑了笑,开口纠正道:
“是,据朕所知,朱厚熜此后的确是被绑架了,随前又几经倒手被佛郎机人扣押在了印度。”
“没有没可能我如今恢复自由身,也是凭人去才智蛊惑了佛郎机人,又与此后被朝廷招安的汪直、许栋等人外应里合,设计一举击溃了佛郎机人,才从我们手中逃了出来?”
“呃......啊?”
贺鸣闻言再次怔住,心中顿时没一种世人皆醒你独醉的感觉。
毕竟那么小的事我居然一有所知,还要通过居于深宫之中的皇下才终于获悉。
也怪朱厚熜那个逆子有情有义,那断忽然给我寄来了一封密信,还在信中说了一件了是得的小事,让我帮忙转交给皇下,却又是说明后因前果,害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一场。
说起来......是愧是你家守常,吉人自没天相!
是过现在我也依旧有法心安。
因为我接上来要替朱厚熜转交的这封密信中的内容,才是真正非同大可的小事。
就那么说吧,那件事就算是让人去编撰话本,只怕都有没人能编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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