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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天子檄文,海疆烽烟(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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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临安城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天光里。

礼部尚书赵汝述刚刚落座,官帽还没来得及扶正,便挥了挥手:“茶。”

小吏应声而去。

赵汝述揉了揉眉心,昨夜批阅公文,今晨又要早朝,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他今年五十有七,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尚书的位置,却觉得这椅子比当年做知县时还要烫屁股。

无他,只因北方那个突然崛起的大明,实在太难应付了。

茶还没端上来,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汝述眉头一皱,就看见郎中王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大人,大明宣慰使刘拓求见,说有要事。”

赵汝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拓,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脑子里转了多少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柳林镇的事还没了结,大明使团在宋国境内遇袭,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

赵汝述心里清楚,这分明就是大明的故意找茬,可是朝廷这边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如履薄冰的应对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出大祸来。

“想必还是为了柳林镇的事。”

赵汝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刘拓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礼部大堂。

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身大明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拔。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也都是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军中出身。

赵汝述堆起笑脸,快步迎了上去:“贵客上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快请坐,上茶。”

刘拓抱拳一礼:“赵尚书,叨扰了。”

“哪里哪里。”赵汝述笑呵呵地拉着刘拓坐下,又吩咐人上最好的茶。

“刘宣慰今日怎么有空来我礼部坐坐?可是有什么吩咐?”

刘拓并没有接过茶盏,只是沉静地看着赵汝述。

赵汝述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主动开口:“刘宣慰,柳林镇的事,我们一直在查,一定会给大明一个交代。”

“这件事确实是我大宋的不是,那伙贼人胆大包天,竟敢袭击贵国使团,官家震怒,已经下旨严查。”

“我大宋禁军已经前去调查,不日便会有结果。”

“请刘宣慰放心,凶犯一个都跑不了,到时候全部押送到大明,任凭责国处置。”

他这番话说了很多遍了,自己都觉得有些油滑,但眼下也只能这么说。

毕竟朝廷那边还没有拿出一个切实的章程来,他一个礼部尚书,能做的也就是先稳住对方。

刘拓听完,神色却没有半分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郑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赵尚书,本使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柳林镇的事。”

赵汝述一愣:“那是......”

刘拓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捧着,神色肃穆:“本使今日前来,是因为刚刚收到了开封传来的一封国书,希望赵尚书能够代为转交给贵国官家。”

赵汝述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站起身来,接过那封文书。

入手沉甸甸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大明天子国书,宋国国主亲启”。

赵汝述咽了口唾沫,撕开封条,展开内文。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骤缩。

“大明承天受命皇帝,谕宋国内主赵氏:”

赵汝述的手开始发抖。

“盖闻天命有归,神器难假;九州四海,本一家之天下;五帝三皇,垂万世之纲常。”

“尔宋室微弱,偏安江左,不思恢复中原,反以苟且为计,已失天命久矣。”

“今我大明,承天受命,扫清六合,威震八荒;西域诸国,望风而降;漠北各部,稽首称臣;九州一统,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赵汝述的脸色越来越白。

“尔宋国数年以来,行不义,罪状昭彰,罄竹难书:”

“其一,僭称皇帝,妄托天命。宋室本已亡于靖康,尔等余孽伏临安,侥幸复起,不感恩于天命,反僭号于江南,此大不敬之罪一也。”

“其二,纵容贼寇,袭击使团。我大明使节奉诏出行,尔国不但不加保护,反纵凶徒半路截杀,致我大明子民殒命,此大不恭之罪二也。”

“其三,虐用其民,民不聊生。尔国横征暴敛,民有菜色;吏治腐败,冤狱遍地。江南百姓,苦宋久矣,此不仁之罪三也。”

“其四,收纳叛贼,包藏祸心。前金叛将完颜兀勒,逃窜尔国,尔国不但不擒拿送还,反授以官职,此不义之罪四也。”

“其五......其六......其七......”

赵汝述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后面的文字了,不是因为字迹模糊,而是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连带着整张纸都在颤动。

最后几行字像是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睛里:“今我大明,承天受命,吊民伐罪,兴兵问鼎。”

“百万之师已发;雷霆万钧,九州之兵皆动。”

“檄文到日,尔国宜速降,若负隅顽抗,则玉石俱焚,届时铁骑南下,临安城破,悔之晚矣。”

“大明天子诏曰:讨此不义之国,诛此无道之君,以告天下,咸使闻知。”

“武泰十八年,孟冬,大明天子宝玺。”

赵汝述看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

“这……………………………”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刘拓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尚书,国书已送到,请代为转交贵国官家。”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赵汝述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刘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刘宣慰,柳林镇的事,我们可以谈,朝廷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给大明一个交代,何必要走到这一步?”

“开战......开战对两国都没有好处啊!涂炭生灵,百姓遭殃,这............”

刘拓站起身来,目光直视赵汝述,声音低沉而坚定:“赵尚书,本使也不希望两国开战,但是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贵国对我大明一再挑衅,先是袭击使团,后又包庇凶犯,拖延不决。”

“我大明朝廷上下,朝野内外,无不愤慨,百姓请战,将士请战,天子震怒。”

“一切罪责都在你们宋国,我大明也是不得已为之,否则难以向大明万千子民交代。

他看着赵汝述那双惊恐的眼睛,缓缓说道:“此刻,我明宋两国已经处于战争状态,贵国可以将我大明宣慰府在临安的所有人员扣押,我等定然配合。”

赵汝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请赵尚书转告贵国朝廷,请不要伤害任何人,若有性命之危”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无论是日后我大明铁骑兵临临安城下,还是两国再次缔结盟约,恐怕都会有伤情谊啊。”

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但其中赤裸裸的威胁之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兵临城下。

铁骑踏临安。

赵汝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指着刘拓,手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

刘拓坦然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过了好一会儿,赵汝述终于压下了胸口的怒火和恐惧,沉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

赵汝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将刘宣慰......请到偏厅休息,不得随意走动,好生招待,不得无礼。”

刘拓微微一笑,跟随侍卫离开,道:“多谢赵尚书关照。”

等他离开之后,赵汝述慌忙说道:“快,准备马车,去政事堂。”

“出大事了。”

政事堂里,平章军国重事杨次山、参知政事钱象祖等人正在议事。杨次山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正在和钱象祖说着什么。

赵汝述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尚书?你这是......”杨次山皱起眉头。

赵汝述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官帽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次山面前,将手中的国书递了过去,声音沙哑:“杨相公,出大事了,大明......大明向我们宣战了。”

整个政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杨次山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国书,展开来看。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难看,到最后,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这………………”杨次山的手在发抖。

“大明要向我们开战?”

钱象祖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惊呆了:“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吏部尚书也站起身,看完之后,缓缓说道:“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随后叹了口气:“杨相公,大明崛起北方,这些年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西域灭了那么多国,漠北收了那么多部,你以为他们会止步于淮河以北吗?我们和明国之间,必有一战,只是早晚而已。”

杨次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他在这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一次,他真的慌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是后宫的争权夺利,而是真刀真枪的战争。

而且是和一个强大的、不可战胜的敌人之间的战争。

“能不能避免?”杨次山喃喃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能不能......谈谈?割地?赔款?称臣?只要不打仗,什么都好商量。”

钱象祖苦笑:“杨相公,大明的国书已经到了,大明的铁骑恐怕也已经在路上了,这不是能不能避免的问题,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战争不可避免。

吏部尚书沉声道:“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能不能避免战争,而是要尽快提醒襄阳、盱眙、汉中等地的军队,警惕明军进攻突袭。晚了恐怕来不及了。”

杨次山猛地回过神来:“对对对,快,快发急报,让各路军队加强戒备。”

赵汝述却是苦笑:“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从临安出发,即便是快马加鞭,赶到最近的盱眙都要一天的时间。”

“说不定......明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政事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杨次山艰难地开口:“不管来不来得及,都要发急报,能提醒多少是多少,能顶一天是一天。”

他说完,又看向众人:“还有,立刻去禀报太后和官家。”

钱象祖哀叹一声,愤怒道:“大明这是趁火打劫,我大宋的十万大军还在安南征战,他们就是趁这个时候来攻,无耻。”

没有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战争从来不讲时机,只讲胜负。

太后杨氏来得很快。

她是被几个太监搀扶着走进政事堂的,身后跟着年仅十二岁的皇帝赵扩。

杨太后今年不到四十,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但此刻她的脸上满是慌张,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垂帘听政时的从容。

她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女人。

杨氏能够垂帘听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运气。

当初宁宗皇帝驾崩,她作为皇后,恰好赶上了那个时机,在杨次山等人的支持下,废了太子拥立了一个毫无根基的旁系宗室子弟即位,自己垂帘听政。

但她的能力,和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太后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此刻,这个差距暴露无遗。

“怎么回事?”杨太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明为什么要向我们宣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次山将那封国书递了过去。

杨太后接过去看,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她的手也在发抖了。

“这……………………………”她抬头看着杨次山,眼中满是惊恐。

“杨相公,这可如何是好?大......大明真要打过来?”

杨次山沉声道:“太后,国书已到,明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部署防御,调兵遣将,做好迎战的准备。”

“迎战?”杨太后急了。

“怎么迎战?大明的军队那么厉害,连金国都被他们灭了,我们怎么打得过?”

钱象祖在一旁说道:“太后,打不过也要打,总不能......”

“和谈。”杨太后打断了他,声音急促。

“派人去和谈,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割地、赔款、称臣,什么都行,只要不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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