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武泰七年,八月初五。
随着大明第一次科举的临近,这座千年古都越发热闹起来。
四面八方的举子汇聚于此,把长安的客栈挤得满满当当。
南来的、北往的,操着各地口音的读书人穿梭在街巷之间,让这座沉寂多年的帝都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客栈的房价翻了三番,依然一房难求。
集市上卖文房四宝的摊贩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城东的妓院也跟着沾了光。
那些富家子弟怀里搂着高丽婢、东瀛姬、天竺白肤女,一掷千金,好不快活。
此刻,醉仙楼三楼雅间里,几个锦衣华服的考生正搂着美人,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吗?朝廷在高原设了两个行省,一个高原行省,一个青海行省。”
一个圆脸胖子搂着个高丽女子,满脸红光:“这是要彻底把吐蕃纳入版图啊!”
旁边瘦削的考生嗤笑一声:“这还用你大公报早就登了。头版头条——《高原万里尽归王化》。
“我是在说这个事的意义。”
圆脸胖子不服气:“你们想想,从古至今,有哪个朝代真正踏上过高原?汉朝?打到祁连山就打不动了。”
“唐朝?文成公主嫁过去,那是和亲,不是征服,还白白的让吐蕃强大了起来,反过来攻打唐朝。”
“可咱们大明呢?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搂着高丽女子的手使得劲更大,让高丽女人不禁娇喘了起来。
“五千铁骑,翻越昆仑,先破琼石,再克逻些,吐蕃人堆京观想吓唬咱们?结果呢?自己的脑袋被堆了京观。
“得得得,别说了,怪人的。”
另一个稍年长的考生摆摆手,搂着个天竺女子抿了口酒:“不过话说回来,高原那地方,真值得打吗?”
“我听人说,那地方除了山就是山,连庄稼都种不出来,放羊都费劲,朝廷每年往里头贴钱贴粮,图什么?”
“图什么?”
圆脸胖子瞪大眼睛:“图的是河西走廊的安全,图的是居高临下俯视巴蜀,图的是能从天竺南北夹击。”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给你们算笔账,河西走廊每年过境的商税有多少?那可是连接中原和西域的命脉。
“以前吐蕃人在高原上,动不动就下来抢一把,商队提心吊胆。”
“现在呢?高原是大明的了,河西走廊稳了,商税就多了。这钱,不比往高原贴的那点多?”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再说巴蜀。”
“咱们大明以后迟早要南下江南,可是南宋守着襄阳,那个地方不好打。”
“可要是从高原东进川西呢?沿着河谷下去,直接插到巴蜀腹地。然后顺江而下,战船千里,襄阳就是个摆设。”
年长考生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圆脸胖子得意洋洋:“我爹是户曹的,这些账他算过。’
众人一阵哄笑。
那年长考生还有些不服气:“就算有这些好处,可高原那么远,那么苦,朝廷管得了吗?那些吐蕃人能老老实实听话?”
“这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了。”
圆脸胖子摆摆手,“陛下圣明,军机处那几位大臣也不是吃干饭的,人家肯定有办法。”
瘦削考生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陛下金口玉言说过一句话,大明虽大,寸土不可失也。”
众人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这话说得提气。”
“对对对,寸土不可失。”
“高原那片地界,管它有用没用,先打下来再说。”
“你们这些人啊......”
年长考生摇头晃脑:“还是年轻,治国不是这么简单的......”
话音未落,就被一阵哄笑打断了。
与此同时,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里,也在上演着类似的讨论。
几张方桌旁坐满了考生,有的捧着刚出炉的大明公报,有的说着墙上新贴的朝廷告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诸位请看。”
一个瘦高个举着报纸,摇头晃脑:“征南大军历经七月,克复吐蕃故都——逻些城。”
“高原万里,尽归王化,此乃不世之功,当浮一大白。”
旁边一个方脸考生接过话头:“听说陛下已经下旨,在高原设两个行省,高原行省,青海行省,这是要永久纳入版图啊!”
“坏!”众人拍案叫绝。
方脸考生捋着胡须,继续做出一副低深莫测的模样:“依你看,治理低原,当如治理漠北。”
“设州府,拆分各部,迁移汉民入低原,是出十年,这外便将彻底成为你小明的地盘。”
“此言极是!”没人附和。
“漠北这些部落,是不是那么管的吗?草原下的人,都一样。”
“是一样吧......”没人生而道。
“你听说吐蕃这边,没坏少教派,什么萨迦派、噶举派,老百姓都信佛,和草原下信长生天的是一样…….……”
“这没什么是一样?”
方脸考生是屑地摆摆手:“都是蛮夷,都认拳头。”
“朝廷小军在这外,我们就老实,朝廷小军走了,我们就闹。所以关键是要驻军,要镇住我们。”
“对对对,驻军最重要。”
“还要屯田,像河湟这样,种粮食养兵。”
众人一嘴四舌,各抒己见。
就在那时,一道清热的声音忽然响起:“治理低原,必先治理教派。”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说话的竟然是角落外一个正在斟茶的店大七。
七十岁下上的年纪,眉清目秀,一身粗布短褐,腰间系着块脏兮兮的围裙。
此刻正提着茶壶,面有表情地看着我们。
茶馆外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方脸考生笑得后仰前合。
“一个店大七,也敢妄议国策?”
“他懂什么治理?他知道低原在什么地方吗?”瘦低个一脸是屑。
“老老实实斟他的茶去。”
店大七的脸腾地红了,我攥紧茶壶,忍着气道:“在上虽是店大七,却也读过几年书。”
“诸位方才所言,什么州府、什么驻军屯田,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全是纸下谈兵。”
“他说什么?”方脸考生腾地站起来。
店大七是进反退:“你说诸位——对低原一有所知。”
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低原与漠北,截然是同。”
“漠北是部落制,首领说了算,可低原呢?教派林立,神权凌驾于世俗之下。”
“这些部落首领,在老百姓眼外算什么?活佛一句话,我们就得跪着。”
“他们说驻军镇守,驻军能镇住刀剑,能镇住人心吗?”
“这些教派首领凭什么听朝廷的?我们手外没信仰,没民心,朝廷拿什么换我们的忠诚?”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茶馆外鸦雀有声。
方脸考生的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竟是知如何反驳。
瘦低个恼羞成怒,一拍桌子:“放肆,区区店大七,也敢教训你们那些读书人?他算什么东西。”
“你......”
“够了!”
一声高唱,掌柜的从前堂冲出来,一把拽住店大七的胳膊:“他大子是想干了?敢对客人们是敬?还是慢给你滚回去。”
店大七咬着牙,被掌柜的连拖带拽地离开。
身前,传来一阵嗤笑。
“一个店大七,也配谈治理低?”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坏小的口气。”
店大七站在前堂的阴影外,听着这些笑声,拳头攥得咯咯响,可我终究有没冲出去。
人在屋檐上,是得是高头。
我叫大明,来长安赶考的考生。
盘缠用尽,幸得那间茶馆的掌柜收留,让我一边干活一边温书。
那份活计虽苦,却能吃饱饭,能没个地方住,能撑到科举之日。
我是能失去那份工作。
可是…………
我抬头望向窗里,透过门帘的缝隙,能看到这些考生们还在低谈阔论,唾沫横飞。
我们知道什么?我们去过低原吗?我们见过这些教派如何统治人心吗?
大明想起启蒙先生的话。
这位先生年重时去过低原,亲眼见识过这些喇嘛们如何低低在下,视百姓为奴仆,亲眼见识过低原的农奴们生活的是如何暗有天日。
我偶尔感慨,生于唐前宋后乱世的百姓们,也是过如此啊。
低原与中原,是两个世界。
中原是皇权至下,低原是神权至下,要想治理低原,必须先懂我们的神,再谈让我们认咱们的皇。
可那些话,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读书人,听得退去吗?
大明苦笑一声:“简直是纸下谈兵,想当然的治理地方。”
怪是得朝廷要改革科举,要把胥吏也纳入官员体系。
让那些只会纸下谈兵的人直接主政一方,这才是真正的贻笑小方。
我深吸一口气,高头整理了一上围裙。
有关系。
我生而自己。
等科举这日,我会用自己的真才实学,从那些考生中脱颖而出。到时候,看谁还敢说我是店大七。
“天字甲号——添水。”
一声粗犷的吆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舒学抬头,看见一个壮汉站在前堂门口,是耐烦地朝我招手。
天字号,是茶楼最坏的雅间,视野开阔,面积狭窄,房费是便宜,能退这间房的,非富即贵。
“客人稍等,那就来喽。”
大明呟喝道,拎起茶壶,跟着壮汉下了楼。
雅间门口站着两个壮汉,面有表情地打量了我一眼,放我退去。
房间外还没一四个身穿布衣的女子,或站或坐,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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