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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跨时代的碾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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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他们,就连赵匡胤,这个在身边的人,也同样忍不住心中有些忐忑。

不是怕自己家好女婿不把这些告诉自己,也不是担心自己家好女婿这边不懂得这些。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这边早已经知道自...

会宁府的硝烟尚未散尽,风里裹着焦糊与铁锈混杂的气息,刮过断壁残垣,卷起几片烧得半黑的金国龙旗残角。囚车排成一列,在宫墙根下静默如铁铸的棺椁。赵桓被两个宋军士卒从最末一辆里搀了出来,脚踩上青砖地时一个趔趄,膝盖撞在阶沿上,闷响一声。他没喊疼,反而仰起脸,对着灰蒙蒙的天,无声地张了张嘴——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终于触到了第一滴雨。

他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朕……还活着。”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马蹄踏碎瓦砾之声,由远及近,疾如裂帛。一骑玄甲黑马冲开人群直抵囚车阵前,甲胄覆霜,缨枪斜指,马背上那人翻身而下,未卸甲,未解剑,只将手中一杆赤红战旗往地上一顿,旗杆入地三寸,震得周围积尘簌簌而落。

是岳飞。

他摘下兜鍪,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眉骨高耸,目光如铁,扫过囚车中每一张或惊惧、或麻木、或死灰的脸,最后停在赵桓身上。没有行礼,没有称臣,甚至连一句“陛下”都吝于出口。他只抬手,朝身后一挥。

十余名披甲持矛的亲兵齐步上前,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将赵桓身侧那辆囚车围住。其中一人抽出腰间钢刀,寒光一闪,“锵”地一声劈断锁链。粗粝的铁链坠地,砸起一片呛人的灰。

岳飞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耳中:“太祖皇帝有旨——赵桓,罪在失国,辱在降金,然今既复旧都,天下重归一统,便不容再以俘囚之礼待之。即日起,迁居汴京南宫,赐宅三进,食禄千石,着礼部择吉日,行‘释囚归宗’之仪。”

赵桓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缩紧,又猛地放大,仿佛不敢信自己耳朵。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踉跄一步,扑到岳飞面前,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岳飞侧身避开,只将手按在他肩头,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

“陛下不必如此。”岳飞声音低了些,却更显肃重,“太祖皇帝说,你虽失德,却未失种。赵氏血脉尚存,江山未绝,便还有重修纲常、涤荡污秽的余地。你若真心悔过,便当闭门思过,读《贞观政要》,抄《尚书·无逸》,学太宗如何纳谏,学成汤如何自省。若再听信奸佞、纵情声色、弃军民如敝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桓鬓角新添的几缕刺眼白发,又缓缓移向远处正被拖拽下囚车的完颜查——那金帝面如死灰,冠冕歪斜,龙袍撕裂处露出底下肮脏的素绢中衣。

“……便不必等金人来取你性命了。”

赵桓身子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却不敢擦,只死死攥着胸前破烂的囚衣,指节泛白。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笛声自宫门高墙后悠悠飘来。

非丝非竹,却清越如泉,穿透硝烟与血腥,直抵人心深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宫墙豁口处,立着一人。素袍广袖,未着甲,未佩剑,只负手而立,唇边横一支青玉笛。日光斜照,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轮廓,衣袂微扬,仿佛刚自画中踏出,不染尘埃。

是李成。

他吹的是《渔父引》,曲调古朴,不激不厉,却自有山河浩荡、沧海月明之气。一曲未终,囚车中完颜宗干忽然抬头,嘶声大笑:“好!好一个‘渔父引’!你宋人夺我城池,擒我君王,倒还有闲情吹笛?!”笑声凄厉,震得旁边囚车栏杆嗡嗡作响。

李成放下笛子,目光平静地望过去,仿佛只是看见一只聒噪的雀鸟:“完颜公,你可知这曲子,本是太祖皇帝少年时最爱听的?他未登基前,在陈桥驿外黄河畔,常与渔夫对坐,听此曲,饮浊酒,论天下大势。他说,治国如垂钓,不在力强,而在心静;不在网密,而在饵真。你们金人,网太密,饵太假,钩太毒——故而今日,鱼脱网,饵腐烂,钩折断。”

完颜宗干笑声戛然而止,脸皮剧烈抽搐,眼中凶光暴涨,却终究不敢再言。他身旁完颜查已瘫软在囚车底,涕泪横流,喃喃重复着:“神……真是神兵……”

李成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赵桓,递出一方素帕:“擦擦脸吧。南宫虽简,却是你赵家祖地。你若肯低头,那里的一砖一瓦,都还认得你。”

赵桓抖着手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帕角绣着的一株小小墨竹——针脚细密,枝叶疏朗,竟是极熟悉的笔意。他心头猛地一跳,脱口而出:“这……这是……”

“是我夫人绣的。”李成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她叫赵匡胤的女儿,你该唤一声姑母。她临终前说,若有一日你还能站回汴京的土地上,就把这方帕子给你。她说,她恨你懦弱,可她更恨自己生在帝王家,连恨,都要顾着体面。”

赵桓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帕子滑落,被风吹起一角,那墨竹迎风微颤,仿佛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南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甲胄带血,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报!汴京急奏!太祖皇帝与驸马殿下已启程北返,三日后抵会宁府!另……另有一事禀报——”

他喉头滚动,声音陡然绷紧:“赵光义,于昨夜亥时三刻,在汴京皇城西角楼,自缢身亡!遗书三页,字字泣血,皆言‘烛影斧声,愧对兄长,万死难赎’!尸身已由大理寺验明正身,停灵于奉先殿偏殿!”

满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一瞬。

囚车里的赵桓猛地抬头,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未干,眼睛却骤然瞪得极大,瞳孔深处翻涌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光——不是悲恸,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迟来了十八年的、被碾碎又重组的狂喜,一种终于从噩梦中惊醒的战栗,一种……终于能喘上一口气的、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张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最终化作一串破碎的呜咽,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竟真的……真的……死了?那个在烛影摇曳中举起斧头的人,那个把他和赵构推上绝路、又亲手葬送整个大宋脊梁的人,竟是在太祖灵前,悬梁自尽?!

“哈哈……哈哈哈……”赵桓笑得弯下腰,手指深深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好……好啊……朕……朕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忽然止住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成,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驸马殿下……你告诉他……朕……朕不恨他了!朕……替天下人……谢他这一斧!”

李成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颔首。

那方素帕,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掠过囚车顶,掠过完颜查惨白的脸,掠过岳飞沉静如渊的眼,最终,悄无声息地,落进赵桓摊开的、沾满泥土与血污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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