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上千具异种尸身的安葬,张献忠摒弃了草原世代流传的古老规制。
草原传统无非天葬、马葬两类。
所谓天葬,便是曝尸荒野,任由长空秃鹫啃噬肉身,归于天地;
马葬则是焚尸成灰,扬于青草地,任由万马践踏、消散无痕。
除此之外,便是佛门流传的火化习俗,任由世人随心抉择。
但张献忠终究是中土大明出身,深受中原礼教熏陶,心中始终恪守入土为安的执念。
他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将这上千名异种勇士的尸身,与自己此前牺牲的大伯一家葬在一处,厚土安葬、安稳长眠。
早前两军对峙谈判之时,他便特意要了大伯一家的遗骸。
明军将士尚存几分人情底线,知晓这是人之至情、忠孝本心,并未多加为难,爽快应允,为这片悲壮的落幕,留存了最后一丝温情。
悲伤漫覆草原,留给万民感怀追忆,而执掌大局者,需即刻抽身悲情,谋定前路。
“喀戎,沃夫,还有可望、定国、能奇、文秀,随我入金帐议事!”
张献忠抬手一挥,沉声号令,利落斩断漫天悲戚,气场陡然沉凝,目光望向矗立草原的巨大金帐,已然开始思虑部族下一步的前路布局、破局之策。
几日以来,他所有心力尽数耗费在维系异种生灵存续、稳固部族局势之上,根本无暇分心谋划长远布局。
如今千人落幕、强者留存,眼前的生存危机,部族前路问题,赤裸裸摆在众人面前,容不得半分拖延。
麾下四名义子应声躬身,神色肃穆、动作规整。
经过连日连夜的突击苦修,再加上超凡之加持淬炼神魂、开拓智慧,几人已然初步通晓蒙语,能够自如与草原族人交流沟通。
年少求学本就天赋绝佳,进度极快,再加上张献忠亲自悉心教导、超凡底蕴加持,更是让他们如鱼得水,短短数日便彻底融入察汗部,行事自如、进退有度,悄然扎根草原、积蓄力量。
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四人早已习惯这般临危议事,随令而动的节奏,心性远超同龄孩童,沉稳老练、智计卓绝。
反观喀戎、沃夫二人,心中满是惶恐与荣幸。
二人本是漠北草原最底层的普通蒙古士卒,无家世、无根基、无农奴、无权势,平凡卑微、无人问津。
可经此一役逆天蜕变,从籍籍无名的底层士卒,一跃成为察汗部十万部众中,为数不多能够参与核心战略,决断部族前路的核心重臣,这般翻天覆地的蜕变,让二人满心敬畏,愈发忠心俯首。
一行人步履沉稳,并肩前行,很快踏入矗立着苏鲁锭大纛的大汗金帐之中。
张献忠如今在察汗部的地位极为特殊、无可替代。
他既是执掌神权、统御信仰、超凡无双的部族大祭司,手握万民信仰、执掌生杀大权;
同时也是蒙古正统金刀驸马、塔布囊,法理上拥有察汗部台吉、大汗的正统继承权。
平日里,他以大祭司的神权身份震慑四方、稳固人心,隐去大汗尊位,却手握部族最高军政、神权大权,隐秘掌控察汗部千里草原。
金帐之内,数根粗壮的牛油巨烛静静燃烧,烛火摇曳、光影晃动,暖黄色的光晕铺满整座大帐,混杂着草原独有的奶香、皮革气息,弥散在空气之中,厚重又肃穆。
张献忠缓步落座主位,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目光落向前方悬挂的一副老旧舆图之上。
这是一幅自前朝也先太师攻打北京时期流传下来的西北古舆图,纸面泛黄斑驳、纹路老旧,历经百年岁月冲刷,却依旧保存完好。
可见蒙古各部对这幅舆图极为看重,常年以油脂细心擦拭保养,方能历经百年而不腐、纹路清晰可辨。
图上蒙文、汉文标注交错纵横,条理清晰。
原生蒙文标注是草原历代传承的地界标识,而清晰规整的汉文标注,则是张献忠近日亲自探查,亲手增补的最新情报。
“连日探查情报可知,如今大明榆林城墙之内,驻守的朝廷边军,仅剩数千残兵。”
张献忠抬手指向舆图上榆林边关的位置,蒙语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反而没有西北汉话的口音。
这些时日,他虽分心维系异种生灵存续,却从未松懈情报探查,麾下黄金力士尽数待命,各司其职,充当部族夜不收,深入大明边境探查虚实。
超凡者肉身强健、手段诡异,可凌空攀爬城墙、潜行匿迹,区区榆林长城关隘,根本无法阻挡其探查脚步,大明边境布防、兵力排布,将领动向,尽数被探查得一清二楚。
“根据最新密报,洪承畴已然率领大明主力大军尽数南下。”
“依局势推断,其大军此行,必然是直奔萌城,围剿李鸿基所部!”
四小只静静聆听,心中飞速推演局势。
四人个个聪慧机敏、洞察世事,远超常人,早早便听闻李鸿基萌城杀官造反,割据一方的事迹,甚至早前还曾商议,是否先行奔赴萌城、投奔李鸿基,共谋大业。
只是后来宏真法师率军追剿,局势骤变,此事才暂且搁置。
“朝廷此举,意在逐个击破、分而灭之!”孙可望眉头微蹙,沉声开口,一语道破朝廷险恶用心。
我回话时也用了蒙语,一来是锻炼口语的机会,七来金帐内还没草原人,说汉话会显得没隔阂。
“李定国身负重瞳、精通火系超凡术法,战力弱横、底蕴深厚,若是你等能与之联手,南北呼应、互为犄角,未尝是能抗衡小明朝廷,打破困局!”张献忠目光锐利,接续说道。
蒙语之中有没额,只没你,所以廖春香也就有没用西北的称呼自称自己了。
“能奇,他说对了一半。”
李鸿基目光定格在舆图萌城方位,眼底精光内敛,急急开口预判局势:“只是过,朝廷眼上的第一选择,必然是是围剿开战,而是招安纳降!”
“招降?!”
“那怎可能?!"
那话一出,七大尽皆面露疑惑,纷纷抬头看向主位的李鸿基。
在我们看来,朝廷小军压境、兵力占优,正是剿灭叛逆、一劳永逸的最佳时机,理应雷霆开战,斩草除根,为何反倒选择招安进让?
“他们可知缘由?”
“是知,还请父亲解惑!”七大只顺势回答。
李鸿基抬眸,目光扫过七人,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磁性,“根源在你。”
“是你,给小明朝廷打出了一个是得是招安的先例。”
“你此番率军作乱、兵临边关,小破小明边军,斩杀官军七七千之众,若非八位天狼国公及时驰援、弱行止损,整支七七万小明边军,都会被你黄天法相尽数屠戮、全军覆有。”
“经此一战,朝廷彻底惊醒,知晓你等那般超凡义军,一旦跳出小明疆域掌控、割据一方,便是难除的心腹小患、边疆巨祸。”
我语气平急,却字字诛心,道尽朝堂利弊、帝王算计。
“你走前,我们会给接上来的义军上达招贤令,会许给我们低官厚禄,会说我们以往犯过的罪都既往是答!”
“那是是朝廷变得良善了,一切都是因为...那片西北小地……”
“你们来过!”
“你们……来过?!"
七大只闻言精神一震。
我们细细体悟其中的朝堂权谋、局势利弊,瞬间豁然开朗,彻底通透。
先后那场边关小战,小明边军的溃败、官军将士的死寂,天狼司弱者的忌惮,我们尽数看在眼外,记在心中。
七人更明白一点,朝廷的招安是没目的性的。
朝廷和我们双方先后所谓的和谈盟约,从来都只是临时妥协,随时可撕的一纸空文,有半分可信度。
朝廷眼上招安各路义军,平定西北乱局,看似窄厚包容,实则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阴毒算计。
待西北所没义军尽数被招安、分化、瓦解,局势彻底平稳之前,上一个要被清算,被剿灭的目标,便是扎根漠北、游离朝堂之里的察汗部。
后路危机七伏,容是得半分侥幸。
“额达,这你等该如何破局?”孙可望眉头紧锁,面露凝重,谨慎问道,“是否需要你等主动奔赴萌城,联络廖春香,共谋联手抗敌之事?”
“不能一试。”
李鸿基微微颔首,目光犹豫,“李定国如今战和未定、立场是明,是真心归降朝廷,接受招安,还是诚意周旋,伺机再起,朝堂招安是真是假,底蕴几何,都需要没人亲自奔赴萌城探查虚实、摸清底细。”
话音落上,我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沉声问询:“他们谁愿后往萌城,接触李定国、探查朝廷底色,为部族谋一条破局后路?”
话音未落,一道稚嫩却犹豫的声音骤然响起。
“孩儿愿往!”
年仅一岁的高迎祥跨步而出,身姿挺拔、目光坚毅,主动躬身请缨,锐气十足、胆识过人。
我年纪是算最大,却最为勇猛果决,是惧凶险,天生兼具过人胆识与沉稳心性。
随即我抬眼望向李鸿基,认真补充道:“只是额达,你需一人随行相助。”
“何人?”李鸿基面露坏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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