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额哲眼眶骤然泛红,热泪瞬间涌满眼底。

亲眼目睹生母娜木钟漠然旁观、嫡母兀良哈、姑姑乌云娜尽数沉默站队,整个至亲圈层,唯有落魄失势、无权无势的舅舅贵英恰,愿意在众叛亲离的时刻站在自己身侧。

这一刻的酸楚与委屈,几乎要将这位昔日的草原储汗彻底压垮。

他死死盯着眼前三个女人,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昨日金帐大殿,正是这三位草原最尊贵的女子,亲手按住他的身躯,逼着他放下黄金家族百年傲气,对着张献忠行完一整套三拜九叩的臣服大礼。

那一日,是额哲此生认定的最大耻辱,是黄金家族储汗从未有过的卑微屈膝。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她们从来都不是背叛,而是取舍。

姑姑、生母、嫡母,皆是为了整个察汗部的存续,为了十万牧民的活路,为了让日渐衰败的蒙古部族,绑定一位手握真正超凡之力的强者,搏一个全新的未来。

只是这个光明崭新的未来,彻底剔除了黄金家族旧主的位置,再也容不下他额哲,容不下死守旧制的贵英恰。

“走吧,走了也好。”

乌云娜望着自家兄长落寞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唏嘘与复杂,最终轻轻摆手,松口放行,“能带多少人,便带多少人走,我不拦你们。

她终究顾念兄妹情分,不忍这位草原第一勇士、自家兄长,最终落得战死沙场,身死道消的结局。

“贵英恰,好好活下去。”

一旁的兀良哈望着丈夫,语气平淡无波,听似冷漠,字句间却藏着压抑的温柔与不舍。

贵英恰死死抿着唇,不敢抬眼与妻子对视。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是自己无能。

是他守不住黄金家族的基业,护不住部族的荣光,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族人低头臣服,以身入局,换取部族生机。

此刻的蒙古第一勇士,满身勇武,一身傲骨尽数崩塌,如同无力回天的失败者,满心憋屈与自责堵在胸口,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只要多看妻子一眼,他就会清晰想起她所有的隐忍与牺牲,想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会的。”

贵英恰红着眼眶,重重点头,将所有愧疚与不甘压入心底。

旋即翻身上马,振臂嘶吼,声音传遍整片后方草场:

“蒙古勇士们!愿随大元第一勇士离去,不愿归附新主者,即刻随我走!”

他策马向西,一马当先狂奔而出,一路奔腾、一路怒吼,将胸中积压的所有憋屈,愤懑与不甘,尽数宣泄在这片世代依存的草原之上。

他逃了。

他带着仅剩的傲骨与尊严,逃离了这片水草丰茂、孕育黄金家族,却也彻底碾碎他尊严、终结大元余辉的河套黄金之地。

“愿随我额哲离去者,即刻动身!”

额哲也强忍热泪,紧随其后振臂高呼。

两头落魄的雄狮,就此从十万察汗部众的阵列中横穿而过,向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沿途陆续有牧民、底层旧部追随跟上,稀稀拉拉的队伍不断壮大,最终汇聚成近万人的迁徙人流。

但绝大多数牧民、中层贵族,尽数伫立原地,默然注视着他们离去,无一人追随、无一人动容。

在所有察汗部族人眼中,黄金家族从未崩塌,部族也从未覆灭。

张献忠以三女为纽带,坐稳了塔布囊、金刀驸马的身份,这是蒙古各部公认的正统身份,法理合规、礼制周全。

此番更迭,不过是部族上层的权力交替,是新旧领袖的权力交接,从未动摇部族根基,更不是颠覆族群的背叛。

唯有此刻才能看懂张献忠昨夜布局的深远用心。

先收服三女、绑定王族正统,再掌控部族兵权,收拢人心,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彻底杜绝了大部叛乱的隐患。

这般手段,与后世皇太极打造满蒙一体的国策如出一辙,只不过张献忠抢先一步,在大清之前,就提前完成了草原势力的整合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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