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无人知晓,一场依托诡异神通掀起的草原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更无人知晓,一支数百人的太平道势力,已然踏入草原,即将彻底搅动草原格局。
“更为神奇的是,在大宁,已经晋升为白骨七僧众的绰尔济国师还掌握了一种神奇的神通。”
“他们能洒落一种奇特骨粉,落地即可滋养土脉,只需辅以充足水源,便能极速催熟粮食,助长青苗。”
“是以近日我蒙古各部尽数出动,修筑黑里河水库,疏通河道、引渠开灌,只为涵养水土,备足生机!”
一纸羊皮信,寥寥数语,其实藏着一桩现场诸人不懂,但实际上极尽讽刺的地狱笑话。
元末天下大乱、红巾燎原,撬动九州倾覆、大元崩塌的第一把野火,便是民工修黄河,挖出那尊谶语石人——莫道石人一只眼,搅动黄河天下反。
人间轮回、世事颠倒。
如今化身藏僧、隐匿大宁的墨白,竟亲手驱使蒙古诸部重走老路,修河筑坝、劳民动众。
昔日黄河修河倾覆大元天下,今日黑里河修河困锁蒙古万民,冥冥之中的宿命轮回,讽刺意味拉满。
“待水渠贯通、水源齐备,借骨粉神通催熟五谷,我蒙古部众便能定居耕牧,丰衣足食,再也不用逐水草而居,颠沛流离、饱受饥寒!”
“什么?大汗要种田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金帐之中,一众蒙古王公贵族尽数瞠目结舌、满脸震愕。
逐水草游牧、驰草原逐猎,是蒙古千年不变的根基,是黄金家族的立身根本。
如今大汗竞要弃牧从耕,效仿汉人种地屯田,彻底颠覆祖制传统,众人一时根本无法接受。
“继续听下去!慌什么!”
眼见帐内人心浮动、喧哗渐起,人高马大、体魄魁梧的贵英恰瓮声沉声开口,雄厚声线轰然压过满堂嘈杂。
“大汗是蒙古共主、长生天眷顾之人,所作所为皆是为部族存续、为万民谋福,岂会害我等?!”
他身材高大伫立帐中,气场彪悍、威慑十足,转瞬便将即将失控的场面强行镇住。
主位之上,少年额哲紧绷的面庞稍稍松弛,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父汗林丹巴图尔的深意。
为何临行前,要让生母娜木钟、姑姑兀良哈、庶母乌云娜,还有蒙古第一勇士,身兼驸马的舅舅贵英恰一同留守辅政。
草原向来强者为尊、实力至上。
他年少稚嫩、根基尚浅、威势不足,仅凭储君之名,黄金血脉,根本压不住一众老谋深算、手握部众的老牌王公。
唯有这些手握实权,身怀威势的至亲重臣坐镇,方能震慑朝野,稳固大局。
帐内稍安,羊皮信的后续内容,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不日之后,我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将取汉姓、归宗入谱,跻身汉人世系!”
“自此,我名刘林丹!骨佛知我有子嗣额哲,依刘姓古意,为吾儿赐单字为名——刘协!”
“取协理天下、辅御草原之意,命其助我统御漠南漠北、安定万部!”
“刘林丹?刘协?!”
“大汗竟然改了汉姓?!连储汗殿下也一并改了汉名?!”
瞬息之间,整座金帐彻底炸开了锅,比听闻大汗种田更为汹涌的愤怒与惶恐席卷全场。
留守榆林塞外的察汗部王公,本就是蒙古最顽固的保守派,自视为大元正统遗脉、长生天嫡系子民,毕生以光复先祖荣光、延续草原正统为信念。
可如今,他们尊崇的大汗,竟主动舍弃黄金家族传承数百年的孛儿只斤正统姓氏,改随汉姓刘氏。
哪怕是白骨佛赐名,有神佛授意,也彻底触碰了所有保守贵族的底线!
无数念头在众人脑海疯狂交织、落地生根。
大汗降了!
林丹汗已然归顺大明,俯首称臣!
若非真心归降,便是身陷大宁、受制于人,被迫写下这封伪诏、欺瞒留守部众!
“胡说八道!”一名白发王公猛地拍案而起,目眦欲裂,“大汗盖世英雄,岂会屈膝降明?!”
“狗屁的汉姓!狗屁的归宗!他将我蒙古长生天的荣耀、大元先祖的脸面丢尽了!”
“此信有诈!定然是伪书!是汉人诡计!”
彻底失控的声浪层层叠叠、汹涌如潮,尽数朝着主位上的少年额哲碾压而去。
满堂贵族愤然起身,怒目而视,群情激奋、声势骇人。
额哲双手死死攥住衣袍,指尖发白、身躯微颤,心底又慌又怕。
这封书信他早已提前过目,再三核验笔迹、印信,确认真假无疑。
信的末尾明明还写着,是日便没白骨僧众后来草原坐镇,安抚部众、传授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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