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畴先生,对不住了!”

院墙之上,张献忠身姿桀骜,对着下方愕然伫立的陈洪范郑重拱手一礼,眼底含着几分真切歉意。

恩情是恩情,道途是道途。

陈洪范于他有救命之恩,可事关获得的传承,族人的血海深仇,早已容不得他再隐忍退让,束手就擒。

一礼落地,他再不迟疑,转身纵身一跃,身形如掠空猛禽,朝着后方厮杀响动的方向疾驰冲去,瞬息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方才对轰一掌、被雄浑反震力道逼退数步的张宏真,立身站稳,神色凝重,全无半分恼怒。

他望着张献忠远去的背影,沉声对着依旧愣在原地的陈洪范急声叮嘱:

“陈总兵,事态已然彻底失控,远比你我预想的更为复杂!”

“张献忠已是实打实的超凡修士,早已超脱凡俗桎梏,绝非区区数百衙役,寻常军卒所能围困制衡!”

话音急促,字字紧迫,他当即抛下一句断语:“速去传信,恳请督粮参政洪承畴洪督公,亲率朝廷正规大军前来围剿!”

“贫道去也!”

刷的一声轻响,人影破空。

张宏真足尖点地,踏墙飞掠,素色道袍猎猎翻飞,身形飘逸如仙,循着张献忠的气息与打斗声,转瞬追出宅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陈洪范依旧心神震荡,迟迟未能回神,身侧的副将与一众官吏却皆是久经风浪、头脑清明,见状当即厉声大喝:“速速探马出堡!加急通报洪督公,此地突发超凡动乱!”

“是!”

数名精锐探马应声领命,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马蹄踏碎尘土,朝着远方大军驻扎的营地狂奔而去。

只是柳树间堡距主营足足数十里之遥,山路崎岖,路途遥远,即便快马加鞭,星夜驰援,朝廷大军短时间内也绝难赶赴此地。

“追!”

片刻过后,陈洪范终于回过神来,压下满心震撼,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残余亲兵,循着厮杀声响快步追上前去。

穿过街巷,奔至外围战场,入目一幕,让他心头巨震。

满地衙役兵卒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人人身上带伤、衣衫破损、血迹斑驳,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但细细查验便能发现,众人皆是皮肉外伤、筋骨挫伤,最多气血翻涌、晕倒地,竟无一人殒命。

显然张献忠与他麾下子弟,出手极有分寸,只败敌,不杀生,刻意留了一线生机。

一名勉强撑着身子,口齿还算清晰的衙役,见陈洪范亲临,当即忍着伤痛急声禀报:“大人!那些少年太过诡异了!我等封锁要道,拼死阻拦,他们当即口中念念有词,高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直接就朝着军阵冲来!”

“他们周身自发亮起灿灿黄光,我等挽弓射箭、刀枪齐上,箭矢落在黄光之上尽数弹开,刀兵劈砍也难破其防,根本伤不了分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陈洪范闻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宕机,浑身寒意直冲天灵盖。

身为大明臣子、饱读史书之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八个字的分量!

前汉末年,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便是高喊这两句谶语,席卷天下、聚众起义,硬生生将偌大一个大汉王朝拖入乱世泥潭,开启三国纷争的百年乱世。

这不是寻常起义口号,这是太平道黄巾之乱的正统道谶!

这群人,竟是失传数百年的黄巾余脉、太平道传人!

一个极致大胆的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炸开——张角姓张,张献忠亦姓张,年岁契合、道统契合、姓氏契合!

莫非张秉吾,便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后世血脉,承袭了最正统的太平道本源传承?!

念头升起,起初是极致惊骇,转瞬之后,汹涌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还有机会!一切都尚有转机!

张献忠麾下众人出手留有余地,不杀官兵,足见其本心未泯,尚有忠义底线,并非穷凶极恶的蓄意反贼。

如今他手握失传上古道统、身负超凡本源,正是朝廷当前求贤若渴的绝世人才。

若是能将其劝降招安,收入朝堂麾下,不仅能化解一场即将掀起的乱世祸乱,更是他陈洪范此生最大的功勋!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身后一名官吏快步追来,急声禀报:“总兵大人!仵作已然验明尸身,张家满门绝非中毒而死!一众尸体尽数干枯如树皮、血肉枯竭、精髓尽空,乃是被人硬生生吸干精血,抽尽神魂而亡!”

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张献忠从未撒谎,他的大伯一家,当真死于张归真之手,所谓购毒疑云、弑亲嫁祸之说,尽数都是误会!

“好!好!太好了!”

李定国精神小振,眼底希冀灼灼,当即小手一挥,厉声上令:“速速随本官后去!今日定要劝回张秉吾,消解误会、化反为忠!”

沿途倒地的兵卒,尽是口鼻淤血,短暂昏厥,有致命重伤,愈发让李定国笃定心神——张宏真心存仁善、做事没度,绝非嗜杀叛逆,绝对行感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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