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郭芙蓉身躯一震,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不止是她,同福客栈一行人尽数僵住,李大嘴张大嘴巴、白展堂眉眼骤凝、佟湘玉怔怔失神、莫小贝也瞬间收了嬉闹神色,所有人脸上写满了同款惊愕。
大明科举规制,根深蒂固,百年不变。
春闱落幕,阅卷、复核、定等、誊录、张榜,层层流程缺一不可,寻常至少要等两三日后,皇榜才会高悬午门,世人方能知晓取舍。
今日方才交卷离场,未曾过半日,怎可能提前知晓高中结果?
众人心中的第一念头,并非质疑吕秀才说谎,而是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违背常理。
迎着众人惊疑的目光,吕秀才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狂喜,方才刻意稳住的神色彻底崩碎,整张脸颊涨得通红,眉眼间满是滚烫的激动。
“我说,我中了!是真的中了!”
“你......你真中了?!”
众人齐刷刷凑近半步,目光灼灼,眼底的疑惑与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吕秀才心知众人不是不信自己,只是不信这破天荒的科考新规,连忙开口快速解释:“你们有所不知,此番春闱早已和往年截然不同!今岁恩科不为筛选俗吏,只为遴选超凡心学人才,真正的关卡根本不在春闱,而在接下来
的皇城殿试!”
“而且此番殿试,乃是那位诚意伯大人亲自主持!”
话音落下,一道温和笑声自身后响起。
浦槃缓步走来,他与吕秀才同批离场,一路同行,一见如故,已然互称同年,关系熟稔不少。
“诸位不必惊疑,此事千真万确。”
浦槃笑意坦然,语气笃定,“你们大可四下打听,今岁春闱,但凡答卷无悖逆之心、无大过差错者,尽数高中,无一落榜!”
“数百人尽数登科?!”
白展堂眉头微挑,瞬间洞悉关键,下意识问道,“敢问这位兄弟,这般大范围录取,会不会拉低今岁春闱的含金量,让这科功名变得不值钱?”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顾虑。
自古物以稀为贵,往年一科不过数十人及第,方显金榜珍贵;如今数百人齐齐高中,难免让人觉得功名泛滥、成色不足。
浦槃闻言微微摇头,眼底带着读书人的通透与笃定,温声解释:“兄台多虑了。此番取士,核心遴选的是可承阳明心学,可入超凡道途的苗子,这类济世英才,本就是多多益善!”
“昔日李林甫把持科举,以野无遗贤堵死天下贤路,沦为千古笑柄。今岁诚意伯大人反其道而行之,效仿唐太宗胸襟,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务求不埋没任何一位寒门志士、济世之才!”
一朝高中,浦槃谈吐愈发文雅从容,自带士林士子的风骨气度,一番话语有理有据、格局开阔,浅显易懂,让在场众人尽数听懂其中深意。
“所以......你是真的春闱入榜,真的高中了?”郭芙蓉依旧有些恍惚,迟迟无法回神。
这份冲击,甚至比她昨日得到毛帅赏识、觉醒超凡之力时还要猛烈数倍。
数百年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早已刻入华夏世人骨血。
哪怕江湖武人、世家豪强,骨子里依旧对科举功名、士林士子高看一眼。
郭芙蓉出身江湖,素来洒脱不羁,却也逃不开这数百年的世道风气。
从前人人都说吕秀才屡试不第,空有学识,如今自家夫君一朝翻身,跨过春闱难关,踏足殿试之列,她心中的骄傲与欣喜,难以言喻。
更何况众人皆知,大明殿试极少黜落士子。
但凡能入紫禁城文华殿殿试者,早已算是稳稳登科,只差名次高低之别。
哪怕是末等名次,也是亲见帝王,入得圣眼的天子门生。
换言之,此刻的吕轻候,已然是半步天子门生!
“是真的,我真的中了!”
吕秀才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滚烫情绪,上前一步,伸手紧紧将郭芙蓉拥入怀中,声音微微哽咽,“十年寒窗、夜夜苦读,我终于熬出来了,我真的高中了!”
“啊......真中了?”郭芙蓉埋在他怀中,依旧喃喃自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中了,真的中了!”吕秀才反复呢喃,语气愈发坚定,眼眶早已通红。
“真、真的中了?!”郭芙蓉的疑问,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了震颤与狂喜。
一遍遍确认之下,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崩塌,温热的泪水瞬间滑落眼眶。
多年落魄、屡次落第、旁人嘲讽,前路迷茫,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孤寂日夜,无数次失意而归的落寞时刻,所有的苦闷、委屈、不甘与坚持,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贡院门外,人潮涌动、车马喧嚣,吕秀才与郭芙蓉相拥而立,夫妻二人当场抱头痛哭,将十余年的寒窗辛酸尽数宣泄而出,真挚动人,看得周遭众人心生动容。
白展堂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对着一旁的浦槃拱手致歉:“让这位相公见笑了,秀才平日里沉稳内敛,今日实在是太过激动,一时失态罢了。”
“无妨,完全能够理解。”
浦槃微微摆手,眼底满是共情与感慨,“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换做是我,待殿试落幕归乡,见到内子,怕是也会这般失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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