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流转,弹指便是一日光阴。
今年的京师,是近些年最为热闹喧腾的。。
大年初一全城张灯结彩、华灯如昼,街巷杂技纷呈、百戏齐出,游人摩肩接踵、笑语不绝,一派盛世升平景象,恍惚间竞让人梦回万历鼎盛的繁华年岁,一扫数年边关战乱带来的沉郁阴霾。
待到初二日,京师再起波澜,一桩震动朝野,振奋万民的大事轰然传开。
远赴朝鲜、跨海破敌、大捷凯旋的东江皮岛主帅毛文龙,偕同袁可立、沈廷扬一众文武重臣,率领麾下得胜之师,押解着大批正蓝旗女真俘虏,浩浩荡荡班师回朝,踏入京师城门。
为彰显国威、犒赏军功,震慑四方,崇祯帝特下旨意,于午门举行盛大隆重的献俘大典。
大典之上,被俘的后金大贝勒莽古尔泰,被逼褪去贵胄服饰,身披囚衣、手系锁链,当众行古礼——牵羊之礼。
崇祯帝有意复刻当年金人羞辱宋室的旧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昔日肆虐边疆、屠戮大明军民的女真权贵,亲身尝尽屈辱滋味。
庄严恢宏的午门之前,万千百姓围观见证。
亲眼目睹昔日凶焰滔天的后金贝勒俯首受辱、大明军威鼎盛浩荡,全城臣民无不热泪盈眶、心神激荡,山呼万岁之声层层叠叠,响彻云霄,“大明万岁,天兵万胜”的呐喊久久不绝,震荡整座帝都。
此战俘获的所有女真俘虏,朝廷早已另有安排。
恰逢大宁白骨佛遣使者入京,前来之人正是蓟镇一带传道、引导百姓北上归心的白骨六僧众之一———————昌平卫百户李长根。
他传来了骨佛的旨意:骨佛需要更多的人材!
故此,这批女真俘虏尽数被大宁提前预定。
哪怕是身份最尊贵的莽古尔泰,在完成京师游街示众,受尽牵羊礼屈辱之后,亦会被送往大宁。
只是此刻的莽古尔泰尚且懵懂无知,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定下归宿,只当是战败受辱,难逃一死,故而乖乖依从礼制,忍辱配合,若是知晓后续结局,断然不会如此安分顺从。
在长长的战俘队伍之中,除了女真鞑子,还有一众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为首之人正是唐纳德·特洛普,连同他麾下一众西洋水手、火枪雇佣兵,尽数位列其中。
身为战败被俘的一方,他们的生死荣辱全系于大明一念之间,唯有谨守本分,好好表现,方能保全性命,博取生机。
碍于言语不通、隔阂深重,唐纳德与一众西洋水手只能隐约看懂现场跪拜臣服的礼制,虽不明其中深意,却也顺势低头俯首,不敢有半分桀骜忤逆。
好在这群西洋人皆是精通火器、造船、机械的技术性人才,毛文龙、袁可立等人深知其价值,心中早有定论,并无斩杀废弃之意,只待妥善安置,为大明所用。
献俘大典落幕之后,在孙元化、徐光启、宋应星、汤若望等精通西学、专研火器的能臣接引之下,唐纳德一行人正式归入大明军械火器制造营,成为朝廷倚重的西洋匠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批主动归降,效力大明的西洋人,待遇远超众人预想。
他们并未如同普通鞑虏战俘一般被打入囚牢、严加看管,反而享有极大限度的自由。
除却严禁擅闯皇宫禁地,不得触犯大明律法两条铁律之外,整座京师繁华市井,尽可随意游走,通行无阻。
唐纳德·特洛普本籍尼德兰,实则血脉源自德意志。
其祖上世代居于德意志境内,只因父辈遭遇欧陆三十年战乱,为避战火迁居尼德兰,户籍随之更改,世人皆以为他是纯正的尼德兰人。
他常年混迹东印度公司,也向来以此身份自居,却唯独私下通晓一口流利地道的德意志母语。
彼时西洋诸国概念模糊,并无后世严谨的国界与国民界定,大抵是生于何处,长于何处,便自认是何处之人,身份籍贯向来灵活。
无巧不成书,接引他们的汤若望,恰好正是德意志传教士。
二人初入火器营,以通用拉丁语简单沟通几句,便瞬间辨出彼此乡音本源,得知乃是同乡之后,陌生感一扫而空,关系瞬间亲近熟络,彼此多了几分信任与依托。
待一行人安顿妥当、渐熟营中规矩,汤若望便主动带着唐纳德,以及他身边一名金发贴身随从,游走在这座百年帝都之中,领略大明京华的盛世风貌。
唐纳德心中满是震撼与好奇。
在他眼中,这片东方土地藏着神话般的超凡伟力,神秘而浩瀚。
更让他心惊的是,大明市井之间,并无半分藏私,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公开修行超凡法门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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