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听见这里动静,院角那几间素来空置,叔侄二人一直以为无人居住的窑洞,忽然被人从内部推开。
“虎爷?!”
四五道壮硕身影借着夜色遮掩,急忙忙从窑洞中冲了出来,个个身着衙役服饰,面色仓皇又阴狠。
李锦目光一扫,心脏骤然沉到谷底。
这几张面孔他尽数认得,全是米脂县衙的在职衙役!
盖虎方才那句临死前的气话,原来根本不是污蔑,不是栽赃,句句属实!
韩金儿哪里只是私通一人,看这阵势,米脂县衙大半衙役,竟都与她有染!
且这些人还住进了小叔家中!
荒谬!肮脏!令人作呕!
一瞬间,李锦看向自家小叔的眼神,只剩下彻骨的怜悯与酸涩。
他太清楚李鸿基的为人了。
常年驻守萌城驿,日日省吃俭用,受尽赵扒皮盘剥压榨,扛下一身阎王债,除却还债的钱粮,余下所有薪俸、辛苦攒下的碎银,尽数千里迢迢寄回米脂家中。
他在外吃苦受累、忍辱负重,拼尽全力守护的家,拼尽全力疼惜的妻子,到头来竟是个人尽可夫、荒淫无度的浪荡妇人!
这般天大的屈辱,压在任何一个血性男儿身上,都是灭顶的崩塌!
“别过来!”
不敢再多想,李锦当即跨步挡在李鸿基身前,反手抽出腰间朴刀,刀刃寒光凜冽,目光死死锁定几名衙役,浑身紧绷,戒备至极。
反观身后的李鸿基,依旧立原地,浑身浴血,猩红的目光死死凝望着地上韩金儿的尸首,宛如泥塑木雕,深陷在极致的悲痛与死寂之中,一动不动。
“杀人了!李鸿基持刀杀人啦!”
“走,快去喊人过来!”
“虎爷被杀了,快告诉他兄长!”
窑洞走出的几名衙役看清屋内两具无头尸首,再望见李鸿基满身血污,煞气滔天的模样,瞬间亡魂皆冒,顾不上对峙,张口便是疯狂嘶吼。
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呼救,还有人转身狂奔,一把撞开李家院墙大门,疯了一般冲出村落报官求援。
李鸿基对此视若无睹,不拦、不阻、亦不想阻。
他的心,已经死了。
所有温柔、念想、牵挂与期许,在方才那一刻尽数碎裂成灰。如今只剩满腔暴虐杀意,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来人尽管来!
今日要么自己血染此地,埋骨家乡,要么所有欺辱他、玷污他家门之人,尽数伏尸于此!
他缓缓转身,猩红眸子扫过眼前三名神色惊惧、蠢蠢欲动的衙役,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剩纯粹至极的杀戮戾气。
一旁戒备的李锦,却骤然瞳孔一缩,看见了骇人至极的异象。
常人杀红了眼,猩红眼底,唯有癫狂与暴戾,可此刻李鸿基的瞳孔深处,竟悬浮着一枚细小的黑点,正缓缓流转、不停旋转,时而收缩,时而膨胀,诡异莫测。
不是残影,不是错觉!
李锦心头巨震,呼吸骤然停滞。
他是李鸿基的弓马教习,自身眼力、专注力远超常人,百步之内纤毫毕现,绝不会看错分毫。
重瞳!
这个念头轰然炸响在脑海,他翻遍毕生所知的见闻典故,唯有这二字,能解释小叔身上这等诡异异象!
“你们......也得死。”
李鸿基唇瓣轻启,声音沙哑冰冷,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话音落,他手提染血长刀,步伐沉稳缓慢,一步步朝着三名衙役逼近。
三名衙役见状大急,慌忙伸手去拔腰间佩刀,想要负隅顽抗。
可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威压骤然笼罩全身,死死摁住他们的身躯,四肢僵硬沉重,如同深陷泥沼,分毫动弹不得。
“不对劲!额动不了了!”
“是妖法!李鸿基修了妖法!”
“饶命!鸿基爷饶命!是额们鬼迷心窍,是额们错了!额们不该玷污你家门,不该对不起你!”
发觉不能动弹之后,这些人惊恐的嘶吼,慌乱的怒骂、卑微的求饶,接连不断响起,回荡在院落之中。
可这些声音,半点无法让李鸿基的脚步停滞。
今夜能出现在他家院墙之内,与韩金儿牵扯不清之人,没有一个无辜!
他往日为了避嫌,为了安心差事,特意将老母幼弟安置在别处居住,处处顾全大局、谨守分寸。
到头来,那份进让与守礼,反倒成了浪妇苟且偷欢,肆意放纵的契机!
偷人都偷到将人带入家外了!
恨意滔天,杀意炽烈!
“他们是是知道错了,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杀!”
一字落,长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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