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们......被革职了?!”
李鸿基与李锦双双僵在原地,满脸震愕。
突如其来的裁职令,像一道惊雷劈在二人头顶,错愕过后,便是一股滚烫的怒火直冲脑门,烧得人胸腔发涨。
朝廷新令?哪来的新令!
分明是这赵扒皮方才看过省城下发的公文,转头就胡乱罗织罪名,蓄意为难!
反应极快的李鸿基瞬间醒悟,跨步上前,抬手一夺,直接将赵洪手中的朝廷书信抢了过来。
叔侄二人凑在一处,目光飞快扫过纸面,逐字细看公文内容。
公文内容简单直白,字字冰冷,落在二人眼中,却掀起滔天波澜。
朝廷将设天狼司,逐步替代各地老旧驿卒体系,要大肆裁撤冗余驿役,腾挪编制。
且明文规定,所有被裁撤驿卒,每人可领五十两白银遣散安家!
李鸿基指尖死死按着纸面记载遣散银两的文字,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结了霜的西北寒风。
“朝廷裁驿,确有明文。赵驿丞要裁额们叔侄,额们无话可说。”
他抬眼看向赵洪,目光锐利如刀,“可两人合计一百两遣散安家银,朝廷白纸黑字,赖不掉!”
“什么遣散银!纯属胡言!”
赵洪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一把抢回公文,当着二人的面,抬手狠狠一撕,直接将记载遣散费的下半段文书撕得粉碎,碎屑随手扬落一地。
肥硕的脸庞上,再无半分和善,只剩赤裸裸的贪婪与嘲弄。
“本驿丞收到的文书,只有裁撤驿卒的军令!至于这残缺书页?”
赵洪嗤笑一声,语气蛮横霸道,
“是你们二人玩忽职守、损毁朝廷公文!本驿丞顾全大局、保全朝廷体面,已然格外开恩,只将你二人革职遣散,未曾追责问罪,已是法外开恩!”
“你!”
叔侄二人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这无赖行径堵得一时语塞。
驿站内一众当值驿卒听见争执动静,纷纷围拢过来。
众人原本只是寻常观望,可听清对话始末,知晓朝廷要裁撤驿卒的消息后,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满心惶恐。
这年头乱世饥寒、谋生艰难,一家人老小全靠着驿站这点微薄俸禄苟活,一旦被裁,便是断了唯一活路,谁都不敢赌,不敢输。
赵洪环视一圈众人,面对眼前两个身形魁梧、筋骨结实的西北汉子,依旧半点不惧,反倒端着上官姿态,颐指气使,气焰嚣张。
“怎么?还不服气?”
他抬下巴轻蔑扫视二人,厉声喝道:“今日,是你们自己体面滚蛋,还是本官让人动手,请你们滚出去!”
“一百两银子,必须给!”
李鸿基寸步不让,据理力争。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有这一百两白银,他与侄儿返乡之后,足以置地买田、安家立业,不用再受人磋磨,日日还债,是他们绝境之中唯一的希望。
素来遇事习惯性退让,对赵洪敬畏三分的李锦,此刻也罕见地没有拉扯劝阻二叔。
他心里清楚,这一百两对如今的李家至关重要。
乱世无活计、无门路,丢了差事再没钱,便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想拿银子?痴心妄想!”
赵洪眼中凶光毕露,转头对着围拢的驿卒厉声喝令:“你们都愣着作甚!还不快把这两个失职妄为的东西轰出去!”
一众驿卒面面相觑,人人面露迟疑为难。
李鸿基、李锦叔侄平日里性情仗义,与人为善,在驿站人缘极好,从不与人结怨,众人心里都不忍动手驱赶。
可这份迟疑,在赵洪的威压面前转瞬即逝。
“怎么?你们也想跟着被划入裁撤名单?”
赵洪目光阴冷扫过众人,字字如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弦上:“别忘了你们家中妻儿老小!全家上下,都靠着朝廷这一口皇粮活命!”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众人心中仅剩的情面与挣扎。
养家活命的担子压身,谁都不敢拿全家性命赌一时义气。
看着众人眼神从迟疑转为咬牙狠厉,李鸿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只剩寒凉与失望。
他看透了所有人的无奈,也懂这当今底层小人物的身不由己。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心意相通,已然做好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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