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诏狱里一众罪臣听闻要被送去大宁充当骨佛参悟轮回的活祭,是何等惊骇绝望;
也不提杨镐得知能戴罪立功奔赴朝鲜,又是何等狂喜失态。
夜色转瞬褪去,一轮朝日刺破天际,天光渐亮。
天刚蒙蒙亮,京师各门按时开启。
鳌拜与索尼早已混在出城做工的流民、脚夫之间,顺着人潮,自东边广渠门匆匆离开。
刚踏出城门没多远,队伍里忽然有人惊呼:
“快看!城门楼上挂着什么东西!”
索尼与鳌拜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高耸的广渠门城楼之上,赫然悬挂着半具残破尸身,半边头颅耷拉在外,面容虽血肉模糊,二人却一眼认出———————正是昨夜一同潜入孔府的范文程!
另一半躯体,想来是被分作两处,挂在了其他城门示众。
“这……?!”
血腥惨烈的景象扑面而来,即便常年在关外厮杀,尸山血海见惯的两大女真悍将,此刻也遍体生寒,心底狠狠一震。
至此再无怀疑。
孔家有儒门武道传承的消息这下千真万确了。
范文程,真的被人一刀生生劈成两半。
那希福大抵也给人一拳锤爆了脑袋。
“速走!”
广渠门开启没多久,索尼与鳌拜这心中惊惧的两人就已经走远。
而就在二人彻底离开这片范围不久后。
城门下,一群身穿直裰、头戴儒巾的读书人,渐渐聚集在范文程残破尸首之下,低声议论纷纷。
未等士子们议论散开,内阁首辅孙承宗、新任衍圣公孔胤枢、身形魁梧的孔范马,连同数位朝中重臣,联袂而至。
人群之中,史可法、黄宗羲、顾杲、陈子龙几人赫然在列。
他们是被钱谦益派人大清早强行喊来的,昨夜孔府夜宴孙承宗在场,钱谦益避嫌未去,而史可法一众属于钱党一脉,自然不能公然站队孙承宗。
晚明文官派系盘根错节,东林本就党同伐异,政见不合便明争暗斗,哪怕师徒之间,也会分出派系。
只是阉党余威尚在,各方暂时收敛锋芒,暗流依旧汹涌。
今日钱谦益竞破天荒与孙承宗同路,史可法等人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半句。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赐一场天大机缘。”
孙承宗的弟子,兵科给事中鹿善继上前一步,压下全场嘈杂,抬手指向城楼之上的残尸:
“此乃昨夜潜入孔府,盗取儒门典藏的关外密探,伪装成僧人混入京师。”
夜里同样被捕的范永斗、王登库已经将一切招供,东厂由此知晓是皇太极派遣他们潜入京师探测情报。
可以说如果鳌拜、索尼二人再晚停留片刻,就该走不掉了。
“此人并非死于寻常刑杀,乃是小圣公亲自动手,以儒门八德、君子六艺之体术将其一分为二,此即为儒门之‘仁’。”
见全场气氛沉默,鹿善继继续道,
“另有一人,头颅被一拳打入胸腔,此为‘义’,其尸身,便挂在南边永定门。”
“嘶——!”
一众睡眼惺忪的东林士子、各地儒生,一下瞳孔猛然瞪大,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
他们看向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的孔范马,第一次真切读懂了“孔武有力”四个字背后,何等恐怖的力量。
一拳能把人头砸进胸腔,这等蛮力,岂是凡人能及的。
孔范马被众人惊惧的目光注视,非但不怯,反倒微微挺胸,心底暗爽不已。
他故作淡然,一副不居功,不张扬的高人姿态,落在众人眼中,反倒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史可法心中一动,隐隐猜到几分。
近来京师最热门的便是超凡之事,而此处这般重臣齐聚,必然与超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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