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孔胤枢、孔范马觐见!”
皇极门外,王之心持节而立,高声唱报。
阶下等候的孔氏父子皆是一怔。
孔胤枢连忙上前,行事圆滑熟稔,指尖悄然递上百两银票,陪着小心笑道:
“公公费心,不知陛下骤然召见我父子二人,所为何事?”
他心底满是茫然。
在曲阜孔府之中,他本就是边缘化的旁支族人,常年打理孔家商会,形同管家杂役。
朝堂分赃、士族私会、宗族权柄,从来轮不到他沾染。
昨日韩府之会、五十万两赃银分润,半点与他无关,连祖庙祭祀、族中议事,他都排不上位次。
千年世道,士农工商,商贾出身者,在世家大族里向来低人一等,孔家核心权脉,尽数握在科举入的族人手中。
王之心坦然收下银票,脸上堆起和气笑意,故意卖了个关子:
“恭喜孔先生,天大的好事落到你头上了。”
“公公莫要取笑,当世衍圣公尚在,草民怎敢当此恭喜。”孔胤枢连忙摆手,连连退让。
一旁孔范马身躯魁梧,八尺身形立在一旁,神色憨厚茫然,同样摸不清状况。
“旧衍圣公孔胤植,昨日私赴韩府参与分赃密会,贪墨军饷,罪证确凿,陛下龙颜大怒,已当庭革去衍圣世袭爵位。”
王之心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孔胤枢身上,字字清晰,
“如今京师之内,孔氏直系唯你一人留居城中。朝廷议定,由你承袭衍圣公爵位,接续圣裔道统!”
“什......什么?让我做新的衍圣公?!”
孔胤枢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一辈子屈居人下,打理商事、看人脸色,从未奢望过孔家最高的尊荣爵位,这份凭空砸来的天大造化,瞬间将他砸得神魂动荡。
一旁孔范马心思简单,瓮声瓮气开口问道:
“既然废了旧公,为何还要特地召我一同入殿?”
“你等父子一体,圣爵世袭,自然要一同面圣,录入朝堂档册。”
王之心淡淡一语,直接将孔范马问得哑口无言,只剩满脸懵懂。
他还以为这个秘密父亲不会和别人说,哪里想到朝廷早就知道了。
不多时,二人随内侍踏入皇极大殿,肃然躬身:
“草民孔胤枢、孔范马,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起身吧。”
崇祯端坐御座,目光淡淡落在孔胤枢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孔胤植获罪罢爵,孔氏圣统不可断绝,朕决意,由你继任衍圣公,你可愿意?”
大殿角落,尚未被锦衣卫拖走的孔胤植猛然抬头,面色惨白,嘶声嘶吼:
“不可!万万不可!孔胤枢出身商役,卑贱不堪,岂能承圣人香火!你万万不能答应,日后必然后悔!”
他执掌衍圣公权位多年,享尽天下士子朝拜,朝野殊遇,骤然失去一切,眼看着旁支族人夺走自己的尊荣,瞬间急火攻心,目眦欲裂。
“住口,我才是衍圣公!”
孔胤枢回过神来,无视孔胤植的疯癫喝骂,对着御座重重叩首,语气恳切坚定:
“草民......臣,愿意!谢陛下隆恩!”
“你!”
孔胤植气急攻心,气血翻涌,眼前骤然一黑,直挺挺当场晕厥过去,被锦衣卫随手拖拽下去,再无半分圣裔体面。
“痛快。”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