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虽淡然,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担心回答不好给梁添麻烦,关于她的绯闻已经够多了。
她伸手理了下被压住的长裙。
再抬起头时,乌宁在观众席里看见坐在人群后方的季观峤。
那里是最暗处,现场摄影机避开的角落,她一直没有注意到。刚才有人开门,天光泄入一瞬,话语落地,他周身温和,抬手遥遥为她鼓掌。
四目对视,乌宁眼怔了怔,思绪空了一拍。
几分仓促地移开视线。
看到季观峤就想起那天酒意上头放的狠话,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她从小到大没喝醉过几次,也很少口不择言,为数不多的几次情绪失控,都发泄在他身上了。
乌宁盯着裙摆上的白流苏花纹,像要把布料盯穿。
后半程她心不在焉,好在需要开口的机会也不多,结束的时候起身致谢,窗外轰隆隆降下一声雷,闷了一天的雨倾盆而下。
礼堂里的人陆续离去,留下一些工作人员清场。
“乌老师从后门走吧,前门围堵的媒体太多了。”工作人员提醒。
乌宁拿上包和外套,跟元霄说自己先走,新鞋子不太合脚,磨得脚后跟疼,她想快点去车里换掉。
边走边低头看手机,给范范发信息让她从车里拿过来。
发完才想起来范范请假了,今天没跟来。
连忙撤回。
乌宁站在后门的走廊底下,斜风急雨,等一会儿应该就小了。
她从旁边的自动贩售机里买了瓶橙汁,边喝边等。
雨雾里,男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出现,撑着一把黑伞,大衣带着凛意停在她面前,伞沿稍抬,隔着几步台阶看她。
乌宁手指屈动,卡了几下橙汁的盖子,低声说:“我助理去拿伞了,一会儿就回来。”
季观峤的目光静如深湖,雨声噼里啪啦,他向她伸出手:“宁宁,我不会伤害你。”
“别这么对我避之不及。”
信任的基石要毁掉只需一抬手,想重建却很难。
乌宁低敛着眉,手里的盖子始终卡不上,视线里是男人筋脉分明的指,那枚戒指一如既往,他慢慢隔衣握住她的手腕,却没用力往前拉。
“雨不会小的,跟我走吧,送你到车里。”
乌宁另一只手握紧塑料瓶,捏了几下,唇线平直,慢腾腾迈开步子走进季观峤的伞里。
裙摆被风吹起来,沾了雨水,走上几步,湿哒哒地黏着小腿和靴子的绒面。
乌宁动了下手腕。
身旁的男人没松开。
她不得已小声提醒:“手。”
季观峤换手撑伞,偏了偏,放慢步伐。
模糊的水汽中,伞下像是一个安全的小世界。
靴子的跟足有八厘米高,乌宁忍痛默默走着,路过一洼积水,她吸口气,提起裙子跨过去。
季观峤扶了下她,没放手:“脚痛,鞋子不合脚?”
“没有......”她想抽出来。
他用了些力道扣住,俯身把呼吸拉近她的小脸:“路还很长,小乖,抱你走好不好?”
太近了,声线温柔得她耳朵发颤,乌宁攥紧手腕,仰脸把距离拉开:“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媒体吗?”
“他们不敢发。”
“好大的架子………………”她嘟囔。
季观峤无端一笑,举起乌宁的手把伞柄塞进去,低身长臂顺着她的裙摆滑到膝窝,打横抱了起来。
“拿稳伞。”
乌宁靠在他有力的臂弯里,一手握住晃动的伞柄,一手稳住橙汁。
季观峤抱着她稳稳地迈过水洼,说:“不用担心,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三年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能猜到他们的关系已经结束,自作聪明地认为他膩了,不会再管她的事。
而那段时间,他也确实疏于关注。
乌宁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听懂季观峤说的是年前那桩爆料的绯闻,爆料人自然不敢带他的名字,连影射都不敢,只用金主指代,竭尽全力想把她拉下去。
后来处理得那么快,干干净净无影无踪,虽然梁没提,但她多少也猜到是他动手了。
他一直很不喜欢私生活被外界讨论。
乌宁沉默了一刻。
季观峤低下眸来,注视她淡淡柔柔的眼妆,向日葵色的,和衣着很搭,他说:“我在一天,就会保护你一天。你可以尽情做想做的事。”
乌宁垂下头,眼睫颤动,金粉色的粉似乎飞入眼眶里,有些酸。
“你不用这么做………………”
“不要拒绝我。”他视线再低一些,想看清她的眼睛,“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也算补偿。"
补偿什么……………他又不欠她的。
雨势不减,空气冷凉,乌宁蜷缩在温暖熟悉的怀抱里,心口闷闷地陷下去一块。她没回抱季观峤,只是用脑袋挨着他的心跳,质地隽永的骆马毛面料里浸着清苦的烟草气和酒店的香氛,还混杂了一丝难以辨别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味……………
乌宁像沉溺的人陡然清醒,抬手扒住季观峤:“放我下来!”
她不管不顾地跳下来,踩中水坑,溅了一裙子。
乌宁懊恼:“你今天是不是去医院了,你怎么能抱我?”
怪她疏忽忘记了,伤在左肩,还是她刚才靠的地方。
季观峤被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扬唇笑了下,伞在乌宁手里,高度不够,他躬身和她说话:“没问题,抱你很轻松。”
“还瘦了点儿。”他抬指轻撩她的发丝。
乌宁别开脸,把伞举高:“快到校门口了,我自己能走。”
她明明已经修炼成处变不惊的大人了,待人接物都称得上妥帖,一到季观峤面前,又会时不时变成赌气的小孩。
伞回到季观峤手里,乌宁一声不吭地走完后半程,不肯再让他抱。
到她的车前,乌宁拉开驾驶座,手腕忽地被男人从后面扣住。
一个冰凉的圆形物什,抵入她掌心。
乌宁垂下视线,是那枚平安扣,碎玉镶金,斑驳的金与清透的玉糅杂结合,反而有种别样的糜丽之美。
季观峤为她扶着车门:“你走之前想要,让人补好了,不值钱了,拿着玩吧。”
怎么会不值钱。
乌宁摩挲着玉,喉咙隐隐发哽。
要如何衡量一样物品的价值,这里蕴含着他曾经的真心,于她而言,千金难换。
“回去吧。”季观峤替她关上车门,站在窗外,肩头湿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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