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反侧,乌宁听着窗外梨花长苞儿的声音,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至天边微明,她起床洗漱,顶着泛青的眼圈去医院。
“酸汤黄鱼面,现磨豆浆,梅菜饼......都是我爱吃的。”乌安刚下夜班,洗了洗手,迎接妹妹带来的丰盛早餐,“今天没有工作安排?起大早来给我献殷勤。”
乌宁撕开筷勺包装:“不可以吗,慰问一下辛苦值夜班的乌大夫。
乌安笑一声,扭动脖子:“乌大夫肩膀要酸死了。”
“我给你按按?"
“你哪有力气,坐着吃饭。”乌安咔嚓咔嚓地转了几下,“我晚点去对面康复科找人按。”
乌宁只得作罢,把筷子放过去:“你开车了吗?疲劳驾驶太危险,待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家睡觉。”
“今天睡不了。待会儿有一个托关系转院过来的病人,情况比较复杂,家属八点半要来讨论治疗方案。
乌宁摁亮手机,七点五十五:“那你快点吃,说不定还能小憩十分钟。”
“忙完再睡吧。"
乌安挑起一箸黄鱼面,吹了吹热气,刚想入嘴,抬起了头,对面的乌宁捧着一杯豆浆,吸管含在嘴里,透明的材质不见液体上涌,满脸魂不守舍。
“你有心事?”
“嗯?”乌宁回神,下意识脱口,“没有。”
乌安眯了眯眼,将面条送入口中:“宁宁,你哪个朋友需要吃普瑞巴林,普瑞巴林的后遗症可不止一星半点,会头晕成瘾,影响神经。”
乌宁呆呆地听着:“还有呢?”
“你还真有朋友吃?”
乌宁矢口否认:“不太熟的,昨晚去参加满月宴偶然遇见。”
她避开乌安的眼神低头喝豆浆,几口吸溜完,捏扁纸杯,等乌安吃得差不多了,连同桌面垃圾一起收进打包袋。
“我先走了,你见完病人早点回去休息。”
“嗯。”乌安起身开窗,散屋里的味儿。
乌宁拎着打包袋离开办公室,门外传来零星的交谈声,似乎是有人在问路过的小护士医生什么时候上班,护士说医生才刚下夜班。
乌宁走出去,护士既认得她是大明星又知道是乌安妹妹,堆上满面笑容:“乌医生吃完饭了吗,病人家属已经到了。”
护士身后站着一老一少二人,打上照面,三人俱是微怔,原来乌安要见的病人是叶逢和叶母。
几年过去,叶母容貌渐衰,人老了,再怎么精心保养也不可避免地呈现沧桑之态,又因病痛折磨,精神气比同龄人更差些。
叶逄浮现一层惊喜神色:“宁宁,好巧,你怎么在医院?”
乌宁意外几秒,很快恢复如常,点头致意:“我来送个饭,你们应该可以进去了。”
叶母眉头陷出一道道纹路,幽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须臾,斜斜收回。
叶逢注意力全在乌宁身上,仓促交代叶母等他两分钟,大步追上去。
“宁宁——”
他攥住她胳膊。
手提袋晃动,乌宁驻步转身,视线向下落在叶逢的那只手上。
叶逄松开手,对她一笑:“你认识我妈的主治医生吗?”
“是我姐姐。”乌宁说,“她对病人很负责,你放心,不必额外托人情。”
“我不是要找你攀关系。宁宁,好几个月没见了,公司和家里的事太多,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
乌宁摸着手腕,委婉道:“叶逢,我觉得还是你妈妈的病更重要。”
“我知道。”叶逢不肯放弃,“你稍微等等我,办完住院我去找你好不好?”
乌宁浅浅皱眉,欲言又止,他们站在走廊里,她的视线恰在此时捕捉到楼下驶入医院停车区的一辆漆光黑车,熟悉的银色车标立于车头,槐树筛落清晨的阳光,司机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呼吸微屏,乌宁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手指抓住走廊栏杆。
侧身下来一道挺拔身影,男人并未穿正式的西服,而是款式宽松的毛衣,外套一件线条松弛的深灰色大衣,全身上下没一点儿配饰,低调贵气的姿态刻进了骨子里。
他步伐懒倦,走进对面的康复中心。
乌宁喉咙微哽,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偏偏叶逢一直在叫她:“宁宁?宁宁?那就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
她心乱如麻:“叶逢,你妈妈在等你,我还有点儿事。”
话音一落,随手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来不及等电梯,快步下楼。
穿过两栋楼之间的泊车区,太阳当空,乌宁脚步加快,额头冒出密密的汗,站在康复中心的大厅,人满为患,四下是推着轮椅的病人和家属。
她茫然环顾,像被泼了盆冷水,冲动上头的心跳渐渐平复。
又有三分不甘心,想知道他怎么了。
乌宁转了一圈,公用的两部电梯排队人很多,她向导医台询问,得知楼梯间后方还有一部较为隐秘的电梯,寻过去,电梯的数字恰好是上行的“1”。
再按恐怕晚了,乌宁气馁,彻底冷静下来,见到季观峤,开口又能说什么。
就在她想转身时,电梯门冷不丁打开——
修长的手,从里面按住开门键。
乌宁面色不受控的凝固一刹,季观峤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看到她白里透红的脸颊,鼻尖泛着一层浅浅的汗珠。
“进来?”
她该用什么理由进去,乌宁抿着唇,轿厢始终敞开,男人高大的影子投至她脚下,她一言不发,脚步僵硬地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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