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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6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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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来的保镖们显然都对现场的情况始料未及,尤其是季闻屿的助理。上次的车祸事件后,梁氏输血的业务来往被斩断,季闻本人则被剥去在集团内的一半实权,代价不可谓不惨痛。

这一次扣下二少的人, 助理以为不过是要谈判拿回业务, 哪晓得季闻屿疯癫到亲自动手,把事情闹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

“…………”助理指挥保镖摁住季闻屿,马不停蹄地拨出一通电话,“黄秘书,告诉主席出事了......”

留下两个人收拾残局,方训一行开车离岛,争分夺秒地驶向医院。

到了隶属季家的私人医院,乌宁眼睁睁看着病床上的男人被推入手术室,另有医护语气严肃地架走她:“女士,您不能待在此处,请梳洗后跟我们去做身体检查。”

刺眼的红色手术灯,鲜血般在眼底晕开。

乌宁高烧四十度,一系列基础检查后,被强制性留下输液。

扎亚麻色高马尾的女医生拿着一沓病历中英混杂地问既往病史,她给不出反应,女医生扒了扒她瞳孔,在病历上写下几笔。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乌宁涣散的眼神聚焦向门边的人,黄秘书带两位西装革履的律师,朝女医生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离开,女医生回头看一眼,用粤语说:“病人亟待休息,精神健康脆弱,交谈不建议超过十分钟。”

黄秘书点了点头,关上门坐到乌宁面前。

他面色虽温和,不可避免地含有一丝凝重:“乌宁小姐,我需要了解当时的情形,请你一字一句复述给我。”

乌宁纹丝不动,手背扎着针头,手腕和脚腕都进行了厚厚的包扎,空气中飘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她肉眼可见地不想配合,黄秘书呈现十指交叉的安抚姿态:“我明白你受到了惊吓一时不能接受,没关系,只需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之后不会有警方来打扰你。”

乌宁嘶声:“为什么不会有?”

黄秘书反问:“难道你希望警方介入吗?”

“我为什么不希望,我是受害者,追求公道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黄秘书拱手道,“只是公道并非你一个人的公道,大少爷右手同样留有被子.弹擦伤的证据,乌宁小姐,我想你并不拥有在港的合法持枪证,如果真上法庭,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乌宁苍白的脸动了动,扭向黄秘书,她愿意承担后果,季闻屿能吗?

第一枪,她是为了自卫;

第二枪的扳机,她并没有扣下,即便仇恨在心里疯狂滋长,如果开了枪,她和季闻屿又有什么区别。

黄秘书读懂她眼里的愤慨:“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他们姓同一个季,牵一发而动全身,事情如果传出去,股价大跌,有多少员工会失业,多少人会因此倾家荡产,爆仓跳楼,你想过吗?”

“就算退一步来说,等二少醒来,不,是集团现任董事长,他也会选择保护你。”

“乌宁小姐,你也替他保护一下季家吧。”

黄秘书跟随季伯琛混迹政商两道几十载,深谙谈判之道,一番话说完,平心静气地下结论:“昨晚的事情不过是场意外,岛上正在建造射击会所的合法户外靶场,夜间调试枪支,附近的渔民才会听到枪声。'

“您好好修养身体。”黄秘书扶了下眼镜,象征性地对乌宁欠了下身,走了。

墙上的电子时钟正好跳过十分钟。

乌宁木然地靠在输液椅里。

他们不讲正确,只维护共同的利益。利益牵扯着血缘,骨肉连接着名声,一家人之间竟然毫无真情可言。

呼吸有种被扼住的急促感,心头被痛苦的窒息感挤压,她在这座面朝大海的城市中缺乏氧气,像一只误入深海的陆生动物,无时无刻都不能适应。

三瓶药水输完,乌宁拔掉针头,撕一截医用胶布贴上,到手术室外等着。

手术灯熄灭,她追着出来的主刀医生问病情,医生并不认识她,但给足了客气,用不太标准的港普告诉她子.弹从左肩肩峰下方2.5厘米射入,贯穿三角肌间隙,很幸运地没有伤到骨头和臂丛神经。

后面几个小时,乌宁抱膝坐在病床边,安静地等着季观峤醒来。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洁白的被子,男人躺在其中,英俊深邃的眉眼,头发柔软地垂着,唇色因失血而微微泛白。

她从来没有见过季观峤这幅样子。

指尖探过去,摸到他的手,很冷,几乎只有一点血液流通的温度。

情绪一度再次溃然,乌宁闭上颤抖的睫毛,把脸贴入他的掌心,轻轻哽咽着,说不出话。

心里重复默念着对不起。

爱或者恨,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季观峤好好的。

她愿意留下来......

她愿意。

亚麻发色的女医生在原来的病房里没找到乌宁,特地赶来特殊的VIP楼层寻找,季家那位现任掌权人的病房门口围满保镖和律师,蔺秘认出她,把人带过来。

“怎么了?”

“她需要回去休息。”女医生严肃道,“病人的情绪极度不稳定,我在她输液的药里配了一部分剂量的镇定药物。”

蔺秘稍作沉吟:“她不会愿意走的,就让她待在这间病房里吧,也方便季生醒来第一眼看到。”

“不可以!”女医生断然拒绝,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季生是病人,我的病人也是病人,借一步说话……………”

一刻钟后,蔺秘步入病房,机器声滴滴答答,他轻声对乌宁说:“季生已经脱离危险,您回原先的病房休息吧,等季生醒来我第一时间派人通知。”

乌宁握着季观峤的手,直勾勾摇头:“不用,我就在这儿陪他。”

“那我拿条毯子,您去沙发上睡。”

乌宁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从天亮到天黑,她一直蜷缩在床边狭窄的陪护椅里,腿僵硬麻木也不在乎,后面累了,就把脑袋低下去贴着季观峤的脉搏。

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

子.弹砰地一声,汨汨鲜血从他身体里流出。

不要。

她原来这么恐惧失去他,不要......

头痛欲裂,乌宁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凌晨一点,季观峤疲倦地醒来,手上缠满心电监护仪,唯有空闲的手指被温热柔嫩的掌心紧紧包裹着。

麻醉失效,左肩传来剧烈的痛感,他皱着眉沉沉吐了口气,脸偏过去,在黑暗中望向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孩。

冰冷的仪器光打在她脸上,显出近乎病态的白。

他抬了抬还能动的右手,指背触碰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依旧是偏高的,也或许是他的皮肤太冷。

“宁宁。”

低哑的声音,乌宁被唤醒,意识还沉重地陷在睡梦里,她艰难地睁开眼,有些不记得怎么会睡过去。

对上男人柔和沉静的双眸,她彻底清醒,倾身抱住他,忍不住啜泣了一声:“你终于醒了。”

意识到什么,乌宁又撒开手,无措地问:“我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你等一下,我去叫值班医生。”

她说着擦了下泪就要走,被季观峤圈着手指拉回来:“先不用,你回来。”

“水,对,要喝水。”乌宁自顾自说话,从消毒柜里取杯子接半杯温度适宜的水。

她手忙脚乱的,最后才想起来开灯,捧着水回到病床边。

季观峤润了润喉咙,问她:“你退烧了吗?”

“嗯。”乌宁点头,“我输液了,也吃药了。”

“回病房睡,坐一夜明天早上你脖子就断了。”

“我不要。

她通红的眼睛颤了颤,趴在他心跳的位置,喃喃重复,“我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她的呼吸在发抖,超出异常的执拗,仿佛在说服他,又像在告诉自己。

季观峤抚着乌宁的头发,感受到她莫名的恐惧:“别怕,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保证。”

他不该对季闻屿手下留情。

乌宁依旧抱着他不肯动。

她不想闭眼,一闭上眼,梦里全是他失血的画面。

“那你去沙发上躺着。”季观峤说,“盖上毯子,把灯关了。”

乌宁抬起头:“不用给你叫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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