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林浦路收拾两套衣物,乌宁去了胡见霜家。
原本想住酒店,路上接到胡见霜的电话,胡见霜刚杀青回来,约她有空吃饭。
乌宁的嗓音沙哑,被胡见霜听出哭过,追问来龙去脉后,胡见霜邀请她来自己家住。
“乌宁。”胡见霜说,“当初下那么大的雨你来找我,这次不要跟我客气,换我来陪你好吗?”
毕业后,胡见霜和谢楼一起租了套房子,两室一厅,小的那间卧室用来堆放杂物,里面空着一张床,她整理干净,铺上四件套。
给乌宁开门时,胡见霜险些以为看到女鬼。
白色毛衣,黑色长裤,罩着瘦削的身体,长发被风吹得不修边幅,面庞苍白如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同窗四年,胡见霜从未见过乌宁憔悴至此。
从前她明媚乐观,即便是期末周排练压力最崩溃的时候,她也会是那个坚持着去给同学们买咖啡的人。
“宁宁......”
乌宁慢慢走进去,很想调动肌肉对胡见霜提起一个笑,但是做不到。
她已经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做到自洽。
胡见霜倒了杯热水给乌宁,默默陪着。
“我给你铺了床,你要不要冲个澡休息会儿?”
乌宁机械点头,伸手抱了下胡见霜。
她借用浴室洗澡,热水兜头淋下,冲刷着脸和眼睛,把视线中的一切变得扭曲模糊,好像不睁眼,就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用想。
季观峤是否曾经也这样,以为可以永远欺瞒她。
毛巾擦去水珠,世界又恢复清晰。
乌宁坐在小卧室的床边,四周阒静,阒静得她混混沌沌的思绪无处安放。
语音电话忽然响起,来自姐姐的。
她迟钝地接起。
电话那头有器械运作的风声,乌安似乎在实验室,推门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唤道:“宁宁?”
她喉咙微滚,发不出声音。
乌安说:“我今天早起一直觉得心慌,给妈妈打电话,她和爸爸也是有点不安,宁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如果有不顺心的地方,跟姐姐说………………”
仿佛是家人间的心有灵犀,感知她的痛苦。
乌宁低下头,眼泪一点一点渗出来。
逐渐控制不住,不断地往下滚,砸到手背上,她抬手捂脸,无助地呜咽着。
乌安听得分明,音色一凛:“发生什么了?”
“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断断续续地试图从头说起:“我从前很讨厌他的,姐姐,他对我做过很不好的事,可是后来,我渐渐的没那么讨厌他了......我不想喜欢上他的,可是......”
可是他给她那么多的爱,多到她无法视而不见。
但是她想要获取一点尊重,却难如登天。
到底是她想要的太多,还是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错的。
她不该意识到自己对季观峤的感情。
求全之毁,不虞之隙,每一刻都让她如此痛苦。
乌宁浑浑噩噩地想着,心脏慢慢抽痛,像被泡了水的书本,湿淋淋的皱着,黏着,黏在一起,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办?
爱是真的,控制是真的,他只想让她做他的玩偶也是真的。
“宁宁——”
乌安陡然呵她:“你还记得前年冬天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记得,姐姐让她妥善处理好,别为感情受伤。
“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她说,她无意和季观峤长久,迟早会结束。
眼花缭乱的万花筒一瞬之间停止旋转,虚幻的真实间泄出一线可以拨乱反正的清明。
乌宁缓缓睁开眼,用手指擦掉睫毛上的眼泪,微茫的凉,蚀在皮肤上,像姐姐的话一样逼她冷静。
该结束了。
这场不知对与错的梦。
忙完工作,季观峤回到家。
脱了大衣,他站在岛台边慢慢喝水,眼睫半阖着问:“她睡了吗?”
兰姨抱着衣服正准备吩咐人打理,闻言愣了须臾:“宁宁......下午出去,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去哪儿了?”
“我问了,没说。”兰姨喁喁忧心,“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我瞧宁宁眼睛通红,像是哭得不轻。”
季观峤轻轻皱眉,搁下杯子。
上楼推开卧室门,空荡荡的漆黑,亮灯之后,整洁的床榻,沙发上没窝着人,唯独空气中漂浮一缕残留的香气。
他缓步走进去。
拿起床头的半管绿色护手霜,杏仁奶香,乌宁睡前爱涂满手。
唇膏,发梳,格纹发带......浴室洗手台上的护肤品,衣帽间的衣服,样样都在。
她是一时赌气跑出去的。
季观峤拉开抽屉,里面有半盒烟,开封后不知搁了几个月,他摸出一只咬在嘴里,去找打火机。
火光擦亮露台夜色时,拨给郁燃的电话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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