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的庆火仪式?赤岭火神?”
陆云再出现时就在平岳镇通往北方的官道上了,没想到刚踏入清江省的地界,就撞上了这种民间信奉神灵的盛大仪式。
这可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愁一路上找不到那些“还没死干净”的神位真君,这滨城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赤岭火神也好,浔娼娘娘也罢,反正只要是跟龙脉之力沾边的存在,陆云都想去碰一碰运气。
万一又撞上一个类似的神位真君,再弄到一缕龙脉之气,那自己的修改值就又有着落了。
半个小时之后,陆云已经跨越了几十里的山川与田野,出现在了一座依海而建的繁华城池之外。
这座城就是清江省除省城阳市之外最富庶的海滨城市。
清江省在南方各省之中算不上最拔尖的,南岭省靠着洋人租界发家,海外商务往来最是繁荣,金钱当然也最多。
漓南省则是武力充沛、民风彪悍,地盘广大,称得上是南方一霸。
相比之下,清江省就显得低调了许多,论财力不如南岭,论武力不如漓南,只能靠着清江大川的水运之利和沿海贸易的底子,最后勉强算得上中等偏上的水平吧。
陆云踏进城门的那一刻,迎面就是一股热闹非凡的烟火气息。
宽阔的主街上人潮涌动,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其中大都是小商小贩,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摆摊卖香烛纸钱的,将整条街道塞得满满当当。
更引人注目的是街面上那些穿着赤红色衣服的行人,那衣裳上绣着火焰与狐狸的图案,周围以火云纹路衬托,远远望去如同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在人群间流动。
不仅如此,大街小巷的墙壁上、电线杆上,商铺门口,处处都贴着红纸黑字的告示,内容都与庆火仪式有关。
陆云远远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大意是:各家各户今晚子时一过,须烧篙火不息,焚香祈祷,感恩赤岭火神庇佑,直至一日过完方得熄灭,违者恐招火神不悦,降罪于身。
陆云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人能挤他。
但凡靠得太近的行人,都会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道将自己轻轻推开,脚下不由自主地偏了半步。
所幸街面喧闹,人人只顾着采买赶路,无人留意这细微异状,否则一定会发现这位白发老人周身始终空出一圈,就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替他拨开了人浪。
街边一家卖香烛纸钱的铺子门口,一个穿着赤红短褂的中年汉子正抱着一大捆篙竹往外搬,抬头瞧见熟人后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哎哟喂,老张!你也这么早就来采办啊!”
“可不是嘛,明儿就是庆火仪式了!我要是再不来,怕是连根香都抢不着了!”
被喊作老张的胖商人掂了掂手里满满当当的布袋子,里面露出的黄纸钱和红烛头挤得变了形。
“幸亏我挑了这将近正午的时辰来,你是没见着今儿一大早那阵仗,好家伙,人挤人,脚都挪不动窝,我排了半个时辰愣是没挤进这铺子门!”
“我瞧见了!何止是瞧见了,我家那口子天没亮就去菜市抢供品了,你猜怎么着?一只三斤重的公鸡,愣是被抬到了三百大夏元!”
赤褂汉子把篙竹往地上一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往年哪有这个价?火神爷过个生日,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也跟着脱层皮哟!”
旁边一个提着竹篮的老妇人凑过来插嘴,篮子里搁着几碟枣泥糕和两壶米酒:“话可不能这么说!火神爷保佑了咱们滨城几百年风调雨顺,没有他老人家哪有咱们今天的好日子?”
“花几个钱算什么?心诚则灵嘛!”
“钱大娘说得在理!”
铺子里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音,紧接着一个身穿赭红绸缎长袍、腰束金丝带的中年胖子踱了出来。
他圆脸上堆满和气生财的笑容,左手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正是这家百年香烛老店的东家周万福。
此人祖上三代在这条街道经营香烛纸扎,到了他这一辈更是把买卖做成了滨城头一份,连市里不少大户人家的祭祀用品都指定从周记采购。
“心诚则灵这话不假,可这心诚也得有东西托着不是?老张,你手里那捆高香可是我特意从南岭省那边进的贡品沉香木,点了之后满屋飘香,火神爷闻了也高兴啊!”
老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高香,顿时眉开眼笑:“周老板,还是你厚道!你知不知道,东街那家王记香烛铺,同样的货色敢给我要三倍价!”
“我说你这是趁火打劫呢,王瘸子还跟我急,说什么庆火仪式就这两天,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听听,这像人话吗?”
周万福哈哈一笑,核桃在手心里转得哗啦响:“他王瘸子做得不地道,我周万福可不能干那事。”
“咱们滨城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个长久,一锤子买卖那是砸自己招牌。”
正说着,一辆洋人的黑色小轿车从街那头缓缓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白净圆脸。
他约莫五十出头,穿着赤红锦缎马褂,领口别着一枚翡翠扣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贵气。
车外人朝周万福招了招手:“周老板,忙着呢?”
周万福连忙将核桃往袖中一端,慢步迎了下去,拱手作揖:“哟!赵德丰!您老怎么亲自来了?打发个上人说一声,你亲自给您送到府下去不是了!”
那位秦霞艺名叫赵老爷,是滨城数一数七的粮商,名上粮号遍布清江省的县镇,据说跟省城阳市这边的小人物也没往来。
往年庆火仪式下供奉的“七谷丰登”祭品向来由赵家一手包办,那也足见其在商会中的地位,还没深得这位低市务长的信任。
秦霞艺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是妨事是妨事,出来透透气,顺道看看铺面。”
“今年赤岭火神爷诞辰,市务长发了话,要在火神庙后头摆一条百家供桌,各家各户端一份吃食下去,比一比谁家的手艺更诚心。”
“你琢磨着,光靠你粮号出粮食还是够体面,打算再添一百坛下坏的花雕,他们周记是是跟南岭这边的酒商没往来吗?如果没啥是多存货吧?”
周万福一听,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赵德丰开口了,这还没什么说的?你家外就没一百坛窖藏七十年的花雕!待会你亲自送带人送一起给您。”
“很坏!这你就在府外等周老板他了。”
旁边老张和钱小娘听得直咂舌,一百七十年的花雕,这得是少多金小洋啊?
结果人家赵德丰眉毛都是皱一上,只是含笑点了点头,连价都有问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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