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得仙长说过,”老李收剑入鞘,声音平静如深潭,“混元宫后院那棵老槐树,根须能钻透三尺青砖,只为吸一口地底暖意。人亦如此。只要心还跳,就有路可走。”他转向王玄策,“传朕旨意:程咬金所部,除剿僧之外,另派五百敢死士,持‘地龙探针’入冰缝。凡见孩童,无论生死,尽数掘出。活着的,送长安太医署;死了的……”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收敛尸骨,列名入忠烈祠,赐姓李,封‘云麾校尉’。”
王玄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李世民踱至窗前,望着远处曲江池粼粼波光,忽然道:“王嫱,你可记得兕子小时候,最爱蹲在池边看蜻蜓点水?”
王嫱垂首,泪水无声滑落:“记得。她总说,蜻蜓翅膀薄,却能驮着露珠飞,是天下最倔的虫子。”
“嗯。”老李望着池面,仿佛看见那个扎双丫髻的小女孩,踮脚去碰水面,“朕今日方知,原来最倔的,不是蜻蜓……是人心。”
同一时刻,混元宫八清殿内。
周易正将最后一枚“爆竹雷”装入特制陶罐,罐身贴满黄纸符,朱砂绘着“震”“离”“艮”三卦。武媚娘递来一包刚炒好的辣椒面,红艳艳如凝固的血:“仙长,这可是按您说的‘三椒合一’——秦椒烈、蜀椒麻、湘椒辣,碾得极细,一吹就散。”
周易接过,指尖捻起一撮,凑近鼻端嗅了嗅,忽而叹道:“这味道……像极了当年在洛阳街头,卖胡饼的老妪撒的佐料。”他抬头,见武媚娘正凝视自己,眸中映着殿外初升的月光,“怎么?”
“臣妾在想,”武媚娘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沾着的辣椒碎屑,“您总说辣椒破煞,可若人心本就如椒,又何须破?”
周易一怔,随即笑开,将辣椒面郑重倒入陶罐:“这话,该让李世民听见。”
话音未落,殿角铜铃无风自动。周易手腕一翻,勾陈大帝树叶浮于掌心,叶脉骤然亮起七点金芒——那是公孙大娘在开元世界禁苑码头启动传送阵的讯号。与此同时,王嫱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昭君宝宝”:
【仙长!我们到周口港啦!刚卸完霰弹设备,发现码头仓库角落堆着十几箱‘老干妈’!标签写着‘混元宫特供·破煞辅料’……公孙妹妹说这玩意儿比辣椒面还管用,已经扛走三箱!对了,她让我问您:爆竹雷的引信能不能改成手机遥控?她说用‘微信摇一摇’引爆,特别有现代感!】
周易笑着摇头,拿起手机回复:“告诉她,手机信号穿不过混元壁,但可以试试蓝牙——把引爆器焊在比亚迪汉的中控屏上,让她开车时点歌就能炸。”
武媚娘凑过来看,掩唇轻笑:“那要是她放《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呢?”
“那就炸得悲壮些。”周易眨眨眼,转身走向殿外,“走,去后院看看金蟾。朱由检说它昨儿吞了三吨铁矿渣,肚皮鼓得像只铜锣,怕是要打嗝了。”
两人踏出殿门,月光如练。八清殿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叮咚作响,铃舌上新刻一行小字,是周易今晨亲手所錾:
【辣是人间一味火,椒燃心灯照九幽】
风过处,铃声清越,仿佛穿越千年时空,与冈底斯山冰川裂隙中那声突兀响起的、带着浓重长安口音的呵斥遥相呼应:
“泼!往脖子上泼!辣死这帮秃驴!——哎哟喂!这娃娃牙口真好,啃我手背!快拿奶瓶来,老子兜里还揣着半罐子奶粉呢!”
冰窟深处,辣椒粉混着烈酒泼洒如雨,青藤滋滋冒烟,断口处涌出墨绿脓血。二十七个党项孩童在麻沸散的迷蒙中睁开眼,看见头顶裂开的冰穹,看见士兵脸上未干的泪痕,看见远处雪峰之上,一轮孤月正悄然移至不动金刚虚影眉心——恰如混元宫八清殿檐角,那枚被月光镀亮的青铜风铃。
铃声不绝,如心跳,如呼吸,如大地深处,蛰伏已久却从未熄灭的,那一簇微小而滚烫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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