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六茹盯着那八字,忽然失声而笑,笑声凄厉又畅快:“好!好一个血脉永昌!朕这就下诏,追尊杨忠为隋王,谥号‘武’;追封独孤信为唐国公,谥号‘忠’;赐杨坚虎符节钺,督关陇诸军;赐宇文邕‘承天大将军’印玺,总领禁军羽林!”
圣旨未毕,殿外忽闻马蹄急响。一骑飞驰至丹陛之下,滚鞍落马,甲胄染血:“报——突厥佗钵可汗遣使求见!言称……言称其部众昨夜尽见金光罩长安,白鹤衔书落漠北,书中唯有二字——‘归汉’!”
众人愕然。连谢道韫都微微蹙眉:“突厥怎会……”
周易的声音却在此刻穿透时空,悠悠回荡于每个人耳畔:“因为你们刚改的姓氏,已被天道记录在册。所有向汉姓臣服者,皆获‘天命豁免权’——突厥牧民看见的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天象。他们若不来归附,三月之内,草原必遭赤地千里之灾。”
声音消散,太极殿内寂静如墓。
杨坚缓缓摘下孝帽,露出束发玉簪——那簪子竟是用半截断裂的秦代兵符熔铸而成,簪首雕着一只展翅苍鹰,鹰爪紧扣“秦”字篆印。他将簪子插入发髻,轻声道:“父亲临终前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亲手打下建康城。今日,儿子替您补上。”
宇文邕目光灼灼:“建康在南,而南陈君臣尚醉于《玉树后庭花》。不如先取北齐?”
“不。”杨坚摇头,“先取太原。”
众人不解。唯有谢道韫瞳孔微缩:“晋阳宫?”
“正是。”杨坚目光如电,“高欢当年起家之地,如今高氏子孙仍在那儿囤积粮草、私铸甲兵。更妙的是……”他嘴角微扬,“那里有座废弃多年的‘晋祠’,供着唐叔虞——周成王胞弟,李唐先祖。”
谢道韫瞬间明白:“你是要借唐叔虞之名,收拢河东士族?”
“不止。”杨坚从怀中取出一叠纸,竟是混元宫所赠的《大唐地理志》副本,“我已令公孙大娘潜入太原,将晋祠地下密室拓印图送来。那里藏着北魏孝文帝亲题的《汉祚永续碑》,碑文记载着当年鲜卑贵族集体改汉姓的誓言。只要我们将此碑运至长安,在承天司公堂前立起……”
宇文邕接口:“胡姓世家便再无退路。”
“不错。”杨坚将纸页展开,上面墨迹未干,“我还请仙长推演过——若此刻发兵太原,七日内可克。但若等三个月后,北齐皇帝高纬在邺城修建‘无愁天宫’,耗尽国库,届时再攻,可一战而定河北。”
普六茹听得浑身发烫,抢步上前攥住杨坚手腕:“随国公!朕即刻下旨,调拨二十万斛军粮、三千副明光铠、五百架霹雳车!你何时出征?”
“明日辰时。”杨坚拱手,“但有一事相求。”
“但讲无妨!”
“请陛下准许——”杨坚深深吸气,“随国公府更名为‘隋王府’。自此之后,天下但凡冠‘隋’字者,皆为汉家正统所出。”
普六茹大笑,拍案而起:“准!即刻拟诏!”
就在此刻,谢道韫忽然指向殿外:“看。”
众人齐望——只见东方天际云海翻涌,金光万道中,一座巍峨道观虚影浮现,檐角悬铃无风自鸣,声如清磬。观匾上四个篆字流转生辉:“混元一气”。
周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笑意:“杨坚,你忘了件事——混元宫的功德簿上,记着你未来要建的‘大兴城’。那图纸,我让武媚娘誊了三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宇文邕,一份……留着等老李来取。”
杨坚怔住,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墨线勾勒着一座前所未见的皇城:棋盘式街道纵横如织,朱雀大街宽达百步,曲江池畔亭台错落,而整座城池的轴心,赫然矗立着一座九层宝塔,塔尖直指苍穹,塔身铭文正是“混元”。
他猛然抬头,望向虚空:“仙长……大兴城建成后,可容得下孔夫子讲学、李靖练兵、谢道韫授史、公孙大娘舞剑?”
周易声音渐远:“当然。不过得加个条件——城门匾额,得由你亲手题写。第一块匾,就叫‘永宁门’。寓意永镇胡尘,宁靖华夏。”
杨坚握紧绢纸,指节发白。他忽然解下腰间不锈钢令牌,用力掷向地面——令牌触地不碎,反而腾起一团青焰,焰中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隋运初启,汉祚重光”。
满殿文武扑通跪倒。
独孤伽罗静立原地,轻轻抚过怀中《女诫》,唇角微扬。她知道,从今日起,世上再无“独孤氏”,只有“杨氏伽罗”。而她丈夫杨坚,也不再是那个在妻子面前低声下气的随国公,而是即将执掌山河、再造乾坤的——隋文帝。
太极殿外,乌云散尽,万里澄碧。一只白鹤掠过金瓦,唳声清越,直上云霄。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