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泰猛地上前一步:“不可!你既无金令箭,何来监国之权?此乃僭越!”
“僭越?”闵钧时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此乃仙长亲赐《混元敕令·辽东安民卷》,内载‘凡辽东之地,大小军政,悉听徐达调遣’。敕令加盖混元宫九霄雷印,诸位若不信……”他手腕一抖,黄绢展至半空,绢面骤然浮现金色雷纹,隐隐有雷鸣之声自绢中透出!
代善膝盖一软,竟扑通跪倒在地。古尔泰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撞翻供桌香炉,三支白烛齐齐倾倒,火苗舔舐灵幡,青烟转为黑焰。
就在此时,灵堂深处,莽黄台吉灵位之后,那幅遮挡后墙的巨幅白布忽被一阵阴风掀起一角——布后竟非砖墙,而是一面巨大铜镜!镜面蒙尘,却依稀映出窗外天色:铅云低垂,电光隐现,远处天际,赫然有十余道银亮轨迹撕裂云层,正朝着沈阳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代善抬头,声音破碎,“那是仙长座下‘雷部天车’?!”
徐达仰首望向铜镜,目光沉静如渊:“不错。仙长已遣雷部巡天使,亲临沈阳查验八旗心志。若再有内讧,天车雷霆,顷刻覆灭全城。”
话音未落,镜中电光骤盛!一道粗逾儿臂的紫电轰然劈落,不偏不倚,正中沈阳城东那座供奉萨满神灵的“长生殿”穹顶!整座殿宇在刺目强光中无声崩塌,砖石化为齑粉,唯余焦黑基座兀立废墟之中,袅袅青烟直冲云霄。
灵堂内,所有蜡烛同时熄灭。唯有那枚承天珏,在徐达掌中幽幽泛光,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恍若神魔。
代善伏地不起,额头紧贴冰冷青砖,声音嘶哑:“臣……代善,愿奉徐达为主!”
古尔泰双膝一弯,重重跪倒,额头触地:“臣……古尔泰,愿奉徐达为主!”
闵钧时缓缓摘下金日冠,双手捧起,高举过顶:“臣……闵钧时,愿奉徐达为主!”
其余贝勒、将领、侍卫,乃至灵堂外闻讯涌来的各旗佐领,如麦浪俯首,黑压压跪倒一片。千余人额头触地,声浪汇聚成洪流,撞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吾等……愿奉徐达为主!!!”
徐达立于灵位之前,俯视满堂匍匐之躯,良久,才缓缓抬手——不是接受,而是指向铜镜中那片翻涌雷云。
“诸君且看。”他声音平静无波,“雷云之下,明军铁甲车已至十里之外。常遇春遣使送来一物。”他示意亲兵呈上锦匣。
匣开,内衬明黄缎子,中央静卧一枚青铜虎符——非大金旧制,而是汉家形制,虎目圆睁,腹刻“混元宫敕造·辽东平乱”八字,虎尾处,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晶石,晶石内部,似有熔岩缓缓流淌。
“此乃‘炎狱虎符’。”徐达指尖抚过晶石,“持此符者,可号令混元宫派驻辽东之‘炎狱卫’三千人。他们此刻正在铁甲车阵后列阵待命,只待虎符认主,即刻入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或狂热的脸:“但仙长亦有令:炎狱卫只认符不认人。若持符者心怀异志,此晶石便会爆裂,灼烧持符者神魂,永堕炎狱不得超生。”
满堂寂静。唯有铜镜中,雷云翻涌愈发剧烈,紫电如龙,在云层深处无声游走。
徐达缓缓合拢锦匣,将承天珏收入怀中,终于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过散落的香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开城门,迎明军入沈阳。设宴于大政殿,款待常遇春及其将士。另遣快马,赴各旗驻地,宣读《混元敕令》——自即日起,辽东八旗,一体改习汉话、读汉书、行汉礼。每旗设‘混元学堂’一所,专教农耕、算学、火器操演之术。凡拒学者,削其牛录,贬为奴籍。”
代善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这……这是要绝我女真之根啊!”
“绝根?”徐达低头看他,眸中无悲无喜,“若女真之根,是靠掳掠汉人为奴、靠焚烧汉家书院、靠以萨满邪术蛊惑人心而活……那这根,早该烂透了。”
他转向闵钧时:“你既愿交权,便领一桩差事——即刻赴混元宫,请谢道韫仙长亲至沈阳,主持‘辽东易俗大会’。会上,当焚毁所有萨满经卷、女真文字碑刻,以汉文重修辽东史册。自今日起,辽东再无‘建州’、‘海西’之分,只有‘混元治下·辽东郡’。”
闵钧时额头触地,声音坚定:“臣……遵旨。”
徐达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灵堂之外——铅云裂开一线,阳光如金箭刺破阴霾,正落在那面映着雷云的铜镜上。镜中,紫电轰然炸裂,却未伤镜面分毫,反而在镜面浮现出一行流动金篆:
【混元敕令·辽东篇·始】
风卷残幡,白灰飞扬。灵堂内,一千三百二十七颗头颅,依旧深深埋在青砖之上。无人敢抬。
而沈阳城外,铁甲车履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车顶火铳缓缓转动,枪口幽黑,如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冷冷俯视着这座即将迎来剧变的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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