铎恩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从怀中掏出个小皮囊，倒出几粒褐色种子碾碎，混着唾沫涂在手指关节处：“难怪那秃爪胳膊是假的……他右臂肘关节处有旧伤，我当年在霜棘隘口见过同样伤口——那是被‘绞盘弩’崩断的。灰隼的制式武器。”

艾伯特脸色发白：“所以……我们刚进的不是酒馆，是灰隼商会的监视哨？”

“不。”柯林转身，龙骨板甲在灯下泛着幽蓝冷光，“是屠宰场。他们要确认，我们有没有资格……被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话音未落，窗外尸堆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呜咽，随即戛然而止。紧接着，数道黑影从泥坡阴影里无声窜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不是座狼，是鬣狗，皮毛油亮如墨，獠牙森白，每只脖颈都套着嵌有铜铃的皮圈，铃声却诡异地没有响起。

“关门！”凯斯暴喝。

艾伯特刚扑向门板，木门已被巨力撞得剧烈震颤！笃笃笃！三声闷响，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外，鬣狗利爪刮擦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曲菁抄起墙角铁锅砸向窗棂！云母片应声碎裂，寒风裹着雪粒子灌入。她纵身跃出，足尖在窗台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最近一只鬣狗。半空中，她袖中滑出三枚银梭，手腕翻转，银光连闪——第一只鬣狗左眼爆开血花，第二只咽喉溅血踉跄，第三只被曲菁落地时旋身蹬踹，头颅重重撞上冻土，颈骨扭曲成诡异角度。

但更多黑影已从塔基各个缝隙涌出。至少十二只，双眼泛着幽绿磷火，涎水滴落之处，稻草瞬间腐蚀冒烟。

凯斯斩剑出鞘，剑锋划出半月寒光，两只扑来的鬣狗被齐腰斩断，内脏泼洒如雨。他踏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斗气在脚下凝成淡金色光晕，所触泥地竟缓缓龟裂、硬化，形成半径三尺的琉璃状岩层。

“柯林！盾！”他吼道。

柯林早将龙骨盾横于胸前。盾面龙纹倏然亮起，幽蓝光流如活物般游走，盾缘骤然延伸出半尺长的骨刺，刺尖嗡鸣震颤。一只鬣狗凌空扑来，利爪堪堪触及盾面，骨刺猛然弹射！噗嗤！三根尖刺尽数没入犬腹，鲜血激射。柯林手臂肌肉贲张，盾面一旋一送，那具残躯如破麻袋般撞向侧面墙壁，轰然砸塌半堵泥墙。

尘烟弥漫中，奥蕾莉亚身影已如鬼魅贴上屋顶横梁。她双臂张开，指尖延伸出半尺长的暗红骨刃，刃尖滴落粘稠黑液，落地即蚀出袅袅青烟。她俯视下方，瞳孔彻底化为竖瞳，金红相间：“它们怕光。真正的光。”

话音未落，她双臂交叉猛劈！两道猩红光弧撕裂昏暗，如剪刀般绞向屋内仅存的四盏兽脂灯。灯焰被光弧裹挟，骤然膨胀百倍，化作四团炽白烈日！强光爆发的刹那，所有鬣狗发出凄厉哀嚎，双眼瞬间熔成两团焦黑窟窿，疯狂撕咬自身皮肉，癫狂冲撞墙壁与同伴。

就在此时，塔外传来一声悠长号角。

呜——！！！

低沉，绵长，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震颤。号角声响起的瞬间，所有鬣狗动作同时僵滞，头颅齐刷刷转向塔外，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呜咽。

塔基之下，泥坡尽头，不知何时立起一列黑甲骑士。他们胯下坐骑并非座狼，而是覆着玄铁鳞甲的冰原巨蜥，蜥首狰狞，额生独角。为首者披着漆黑斗篷，兜帽深垂，唯有一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雾，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人脸在无声尖叫。

“灰隼的狗，”凯斯喘息粗重，剑尖拄地，金光岩层正寸寸崩解，“来了更狠的主子。”

奥蕾莉亚跃回地面，骨刃收回，瞳孔复归常色，额角却渗出细汗：“不是灰隼……是‘霜喉’。北境最臭名昭著的猎奴团。他们专挑商会不敢碰的货——比如，带着龙骨装备的佣兵。”

柯林抹去盾面血迹，目光扫过窗外那列静默骑士。他忽然想起进城时，那两个座狼骑士递来的兽皮通行证上，除了刻痕，还有一道极淡的灰雾印记——当时以为是污渍。

原来，从踏入城门那一刻起，他们便已进入霜喉的狩猎场。

“三十金币，”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买的是活口价格。不是房间。”

塔外，霜喉首领缓缓抬起手。那柄缠雾长枪尖端，灰雾骤然翻涌，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符文——正是龙骨盾上，那条盘踞古龙右爪所握的印记。

柯林心脏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向自己盾牌中央。龙纹深处，一点幽光正随心跳明灭，如同沉睡巨兽悄然睁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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