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翻涌的亚空间投影中,无数破碎的影像如幽灵般掠过:燃烧的泰拉皇宫穹顶、断裂的黄金王座基座、被撕开的星炬核心、还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莱恩、罗保特、安格隆、莫塔里安……甚至还有罗德曼自己,身着命运铠甲,站在坍塌的马库拉格要塞废墟之上,面无表情地抬手,将一柄燃烧着黑焰的长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影像戛然而止。
考尔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沉:“它在模仿我们。不止是影像,是思维模式,是决策逻辑,是……创伤反应。它知道罗德曼怕什么,知道利曼防什么,甚至知道卡尔加安……会在哪个瞬间迟疑。”
卡尔加安猛地抬头,灰白色瞳孔骤然收缩。
罗德曼却反而放松了肩膀,他转过身,走向医疗台角落那套早已备好的、尚未启用的深蓝色轻质动力甲——那是为他脱甲后临时行动准备的备用装甲,尚未接入生命维持系统,只靠基础伺服动力支撑。
他伸手,按向装甲胸甲右侧第三块陶钢板下方的隐藏接口。
“所以,”罗德曼一边启动装甲自检程序,一边淡淡道,“它想让我们重演过去?”
装甲接驳口亮起幽蓝微光,伺服电机发出轻柔的嗡鸣。
“那就让它看看——”罗德曼低头,看着自己左腕内侧那道新愈合的、蜿蜒如荆棘的旧疤,那是色孽毒刃留下的第一道印记,“——重演的剧本,从来不在它手里。”
咔哒。
最后一块胸甲严丝合缝地扣合。
深蓝色装甲覆盖上他赤裸的 torso,却不显臃肿,反而勾勒出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士而非仪仗的锐利线条。装甲肩甲处,十八军团徽记缓缓浮现,由暗金转为炽白,最终稳定为一种沉静的、仿佛蕴藏星火的暖金色。
罗德曼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利曼。”
“在。”
“把‘苍白之喉’哨站权限移交给我。我要亲自调阅那三小时内的全部原始传感数据。”
“已同步至你装甲主控界面。”
“卡尔加安。”
“我在。”
“调拨‘黑曜石之爪’第七连,带上三台静滞方舟舰,十二小时内抵达坐标点外围。不登陆,不扫描,只待命。”
“遵命。”
“利克斯。”
“吾主!”
罗德曼看着这位依旧单膝跪地、却已挺直脊梁的战团长,语气缓和了些:“你留下,接管马库拉格全域防御调度。另外——”
他顿了顿,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一团温润的、泛着琥珀光泽的液态物质凭空凝聚,缓缓旋转,散发出清冽的草木与金属混合的气息。
“这是黑石工坊新提炼的‘初生凝露’,抗污染,促再生,还能中和残余毒素。”罗德曼将这团液体推向利克斯,“把它融进全军净化喷雾系统。从今天起,每一名极限战士的呼吸,都要比昨天更干净一分。”
利克斯双手接过,那团凝露在他掌心微微脉动,像一颗尚在孕育的心脏。
“是!”他声音洪亮,眼中再无犹疑,唯有一片滚烫的赤诚。
罗德曼最后看向卡尔加安,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击,无需言语,已有千钧重担无声交接。
他转身,走向静滞场出口,脚步沉稳,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响不再沉重如铁骑,却多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血肉之躯的节奏。
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之际,忽然停步。
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后方虚虚一握。
医疗台边缘,那杯尚未饮尽的清水再次悬浮而起,水珠聚拢,凝成一面微小的、澄澈的镜面。
镜中倒映出罗德曼此刻的模样——卸去铠甲,身着新甲,额角汗未干,眼底仍有疲惫,但脊背笔直,目光如刃,唇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看清楚了。”他轻声道,不知是对镜中自己,还是对身后所有人,“这才是我。”
镜面倏然碎裂,化作点点银光,消散于静滞场清冷的空气之中。
门外,战列舰引擎开始低吼,光学沙盘上,代表“苍白之喉”的坐标正被一道炽白航线精准锁定,航线末端,一个小小的、燃烧着金焰的十八军团徽记,正缓缓点亮。
罗德曼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医疗静滞场内,寂静持续了足足十秒。
然后,利曼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笑道:“……真该给他订做一套浴袍。”
卡尔加安望着那扇关闭的合金门,第一次主动开口:“下次……他泡澡的时候,我想在旁边守着。”
利克斯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战团长阁下?!”
卡尔加安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摊开的、布满陈旧疤痕的左手掌心,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开所有未言明的过往:
“因为我知道……那滋味。”
走廊尽头,罗德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混入战舰引擎低沉的脉动,汇成一首无人谱写的、关于重生的进行曲。
而在他身后,那座钢铁巨舰正缓缓转向,舰首所指之处,是虚空褶皱带幽暗的入口——那里没有答案,只有回声。
但他已不再需要答案。
他只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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