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猪血气味非常诱人,但是雄虎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压力。
血腥味之外,铁锈味儿也格外的浓郁,这让它明显的止步不前。
犹豫了至少十多分钟,它还是没有靠近,在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旁边,用肩头蹭...
王宴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缓缓喝了一口,热气氤氲间,他眉头微锁,目光扫过岳峰身后几个年轻后生——小涛站在门边,双手抄在棉袄兜里,眼神沉静;孝文孝武则一左一右立在炉火旁,袖口磨得发亮,指节粗厚,腕骨凸起,一看就是常年握枪、攀岩、拖拽山兽的硬手。煤球虽没跟进来,但车棚里时不时传来一声低沉闷哼,震得窗棂簌簌落灰,像一头压着山脊喘气的活山。
“虎威这东西……不是老虎死了就有。”王宴声放下缸子,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山林里老把头特有的沙哑,“它藏在喉骨后头第三根软骨缝里,指甲盖大小一块灰白筋膜,离气管不到半寸。活虎取不得,死虎放凉了也取不得——血未冷、气未散、魂未走,三刻之内,必须剖开喉腔,用鹿角钩子轻轻挑出来,再浸进百年松脂油里封存。稍慢半步,那点‘威’就散了,药性折损七成;沾了铁器,沾了人唾,沾了雪水,全废。”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膛里炭块爆裂的噼啪声。孝武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猎刀柄,刀鞘是牛皮缠铜钉,刃口早被磨出月牙形的弧光;小涛则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凝固的泥块,那是从长白山北坡一路裹来的冻土,还夹着几星枯草茎。
岳峰没接话,只伸手从怀里掏出个牛皮小包,轻轻抖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薄纸,边缘已卷毛,上面用墨汁勾勒着一只蹲踞猛虎,喉部被朱砂圈出核桃大小一块区域,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虎威非骨非肉,乃百兽慑服之气所凝,生于胆魄,寄于喉络,随血而行,随气而息。取之须趁断气一刻,以鹿角为引,松脂为养,忌金铁、忌寒露、忌妇孺近前……”**
“这是我师傅赵大山手抄的《山经补遗》残页。”岳峰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当年他跟吴大爷一起闯过外兴安岭,见过老猎人用这法子救过一个被熊瞎子拍碎肺叶的把头。那人活到七十三,临终前嘴里还含着半片虎威膏。”
王宴声伸手接过那页纸,手指抚过朱砂圈,指尖微微发颤。他抬头盯住岳峰的眼睛:“你师傅……真进过外兴安岭?”
“进了,九三年冬,雪深过腰,跟着一支毛子向导队,找失踪的参帮兄弟。”岳峰点头,“回来时,吴大爷断了两根肋骨,我师傅左耳冻掉半边,可他们带回来三棵六十年以上的野山参,还有一张手绘的‘黑虎沟’地形图——就在你们虎城后山往北四十里,接壤的那个无名谷。”
王宴声猛地一怔,手里的搪瓷缸子“当啷”磕在炕沿上。他霍然起身,几步跨到西墙边,一把掀开蒙在木柜上的蓝印花布——柜子上方挂着幅泛黑的老地图,羊皮鞣制,四角用铜钉铆死,图上山势走向歪斜扭曲,唯有一道赭石色墨线蜿蜒如蛇,尽头标着两个模糊小字:**黑虎沟**。
“这图……”他声音发紧,“是我爹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是我们王家三代人不敢踏足的地方。他说那儿的虎不吃牲口,专叼猎人的脖子……可没人信。”
岳峰走上前,指尖点在地图上那条赭石线末端:“您看这儿,雪线往下的缓坡,有三处天然石凹——像虎爪按出来的印子。吴大爷说,那是老虎歇脚的地儿。昨儿我让小涛查了气象站记录,过去一周,那边最低温零下二十八度,雪面硬如铁板,虎爪印能存五天不塌。只要它还在那片林子里,脚印就还没被新雪盖死。”
王宴声喉结上下滚动,忽然转身抓起挂在门后的狍皮猎帽,往头上一扣:“走!现在就去!趁太阳没落山,咱们先踩一遍线!”
众人鱼贯而出。王宴声没走正门,领着人绕到屋后,推开一道矮木栅栏,里面拴着六条狗——清一色铁青色短毛,腿粗颈壮,耳朵削得只剩耳根,眼睛幽绿如狼。他解开其中一条脖颈上缠着的破麻绳,扔给小涛:“叫‘铁头’,去年咬死过三只猞猁,鼻子比罗盘还准。你带着它,跟煤球隔开五十步,别让它闻见熊味儿乱了阵。”
雪地摩托在前开道,卡车紧随其后,碾过村外冻硬的苞米地,直插东南方向的莽莽林海。天光渐暗,铅灰色云层沉沉压着山脊,风里开始飘起细碎雪沫。王宴声坐在副驾,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松枝,时不时凑近鼻尖嗅一嗅:“松脂味淡了……前面十里,该有暖泉眼。老虎怕冷,夜里必去那儿舔冰喝水。”
果然,翻过一道覆雪的砬子,视野豁然开阔——山坳深处,一泓墨色水面蒸腾着白雾,岸边积雪被踩出凌乱爪痕,最深的那道足有成人巴掌宽,趾尖带钩,泥印边缘凝着暗红血痂。
“是它!”王宴声嗓音绷紧,“刚走不久!爪印还软!”
岳峰跳下车,蹲身细看:雪地上并排三组痕迹,中间那道最深,两侧略浅,呈品字形分布——这不是独行虎,是母虎带着两只半大崽子。可王宴声先前说的,分明是雄虎啸林……
“王叔,这不对劲。”岳峰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雪粒,“您说的雄虎,脚印该比这大一圈,爪沟更深,雪面会崩出碎晶。这三道印,母虎带崽,最多三个月大,不可能吼出十里外都听得见的动静。”
王宴声脸色骤变,抬手止住众人动作,忽地从怀中掏出个铁皮哨子,凑到唇边用力一吹——尖锐哨音刺破寂静,惊起远处一片寒鸦。哨声未落,林子里猛然炸开一声低吼,不是虎啸,是熊!
“煤球?”孝文失声喊道。
岳峰却摇头,目光死死锁住左侧山梁——那里雪浪翻涌,一棵碗口粗的桦树“咔嚓”折断,树冠砸落处,雪雾腾空而起,露出半截油亮黑脊背,比煤球小两号,但脖颈粗壮如瓮,肩胛骨高耸如丘。
“黑瞎子!”王宴声倒抽一口冷气,“这畜生怎么钻这儿来了?!”
话音未落,那黑熊竟朝暖泉方向疾奔而来,速度惊人,雪沫在它腹下喷成白练。更骇人的是,它左后腿拖着条染血的麻绳,绳头连着半截锈蚀铁链,链尾赫然嵌着枚苏制子弹头——正是岳峰缴获的那些苏制武器里,同一批次的弹壳!
“是黑牙的人干的!”岳峰瞳孔骤缩,“他们用子弹头当诱饵,把这熊逼到虎窝边上……想借虎熊相斗,搅乱山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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