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殿堂问题的时候,现场的话题就变得有些沉重了。
拜伦伯爵在抱怨完之后又重新看向了罗德。
他知道罗德不会突然谈及殿堂,肯定是对此产生了想法或计划。
双方都沉默了好一会,没有继续交...
罗德的目光缓缓垂落,重新扫过环形座席——这一次,不再是审视,而是裁决。
他的视线掠过南域贵族手中僵住的金链、卡莱尔·德雷克微微抽搐的指尖、中庭伯爵们攥紧扶手泛白的指节、东域鹌鹑们抖动的喉结、北域中立派子爵缩进椅背时衣料发出的细微窸窣……最后,停在冰松谷侯爵凯勒博脸上。
那张脸依旧端肃,可灰蓝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强行掀开帷幕后的震愕——震愕于一种早已失传于典籍、只存在于开国史诗中的存在感。那种威压并非源自力量强度,而是一种秩序层面的碾压:仿佛他站在那里,便天然构成法则本身;仿佛他开口,即是律令成形;仿佛他抬手,天地气机便随之俯首。
凯勒博喉结微动,无声吞咽。他活了六十七年,见过三位国王加冕,亲手镇压过两次北境叛乱,也曾在雪原上单骑斩杀过霜狼王。可此刻,他竟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念头——若此人真要取王冠,怕是连剑都不必出鞘。
“章程。”罗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入寂静,“你们要章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划过方才最聒噪的那位北域伯爵。
“那就给。”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抬,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道幽蓝光纹自他掌心浮起,旋即炸开为无数细密符文,如星尘般悬浮于半空。那些符文迅速重组、延展、勾连,竟在穹顶之下凝成一幅巨大而清晰的立体战图!图中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营寨军屯、补给节点纤毫毕现,连各处地形高差与风向流速都以浮动数值标注其旁。更惊人的是,战图边缘缓缓浮现数十道金色脉络,每一道皆标注着家族名号与对应领地——南域九城、中庭七堡、东域十二邑、北域十八镇,尽数囊括,无一遗漏。
“此为全域兵员统筹图。”罗德声线平稳,字字如钉,“依《封臣役法》旧例,结合各领地人口、税赋、兵甲储备、地理险易,经黑金枢密院三日推演核定——”
他指尖一点,战图中央亮起一道赤红光束,直贯北域德林邦城:“北域冰松谷、霜径镇、碎岩郡等十七领,共出精锐步骑两万三千,由埃里克·埃弗雷特统率,三日内抵达德林邦城外三十里‘铁砧岗’集结,粮秣由北域十三郡联储仓统一调拨,行军路线已勘定,沿途设六处补给站,持此图可免关卡盘查。”
光束转向西域:“南域九城调水师营五千,火器营三千,由卡莱尔·德雷克监押,沿银鳞河逆流而上,十日抵风吼隘口侧翼‘云崖寨’,接应托拜厄斯防线溃兵,并截断布莱库人后路。所需船械、火药、薪饷,由南域商盟垫付,王国三年内以盐铁专营权返还。”
卡莱尔瞳孔骤缩,手指猛然收紧——这不是征调,这是交易!而且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的交易!他下意识看向父亲卡莱尔·德雷克的方向,却发现长子正盯着战图上那行“监押”二字,嘴唇无声翕动:监押?不是协防?不是策应?是监押!
罗德似有所觉,目光淡淡扫来,卡莱尔喉头一紧,竟不敢迎视。
“中庭诸家。”罗德再点,光束落在中庭腹地,“道格拉斯、霍恩海姆、贝尔蒙特三家,出重装骑士团一万二,驻守王都外围‘青铜环’,防备狼旗暗袭。其余中庭贵族,按户等分级,每百户出甲士一名,由御前大法官马丁·道格拉斯督造‘忠义册’,三月内完成整编,编入新设‘王畿戍卫军’。”
马丁·道格拉斯面色复杂——这分明是借他之名,行削权之实!所谓“忠义册”,根本就是将散在各家族手中的私兵纳入王室名下,从此再非封臣私产。可更令他悚然的是,罗德连他家族历代骑士编制、马厩存栏、铁匠铺产能都了如指掌,连他长子去年私自扩编三百轻骑的事都标在图侧小字里!
“东域。”罗德目光转向那群鹌鹑,“奥尔德林本家出主力一万,驻月河防线不动。特黎瓦辛、麦金利等七家,出辅兵四千,配属黑金工坊,修筑‘龙脊长城’第二段——即从断脊峡至白鹭渡口的永固工事。抚恤标准翻倍,工期半年,逾期一日,削爵一级。”
东域贵族们集体窒息。削爵?他们刚躲过清算,又撞上铁板!可更让他们腿软的是——龙脊长城?那不是传说中卢佩卡尔先祖用龙骨熔铸的禁忌工程?怎会在此时重启?
最后,光束沉沉坠向北域最北端:“狼旗诸部,未应召者,视为叛逆。其封地暂由碎岩郡阿克索代管,岁入三成充军资,七成归代管者。待平叛后,另行议处。”
死寂。
比方才威压降临更甚的死寂。有人喉咙发干,想吞咽却发不出声;有人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有人盯着战图上自己家族名号旁那行小字——“兵力核定:三千七百二十,缺额五百,须于七日内补齐,否则罚没铁矿三年开采权”——只觉天旋地转。
这不是商量。这是宣判。
罗德收回手,战图并未消散,而是缓缓旋转,最终凝为一枚悬浮的幽蓝徽记,悬于他胸前,与奥尔德林与黑金徽记并列——徽记中央,是一柄断剑刺入巨龙眼瞳的图案,下方蚀刻古奥伦提亚文:**“誓约既断,唯铁代偿。”**
“诸位不必再议。”罗德声音冷冽如霜,“章程已颁,三日为限。三日后,黑金枢密院将持此图赴各领核查兵册、仓廪、匠籍。凡有虚报、匿兵、抗命者——”
他目光扫过蓝男爵那张煞白的脸,扫过方才质疑粮秣的南域男爵,扫过凯勒博侯爵紧握扶手的手背青筋。
“——依《叛逆律》第九条,抄没三族,永削封号,子孙不得入仕。”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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