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城西,这里是新落成的卫戍军营演武场。
菲利普正在场中专心致志地练习着剑法。
周围还有好几名卫戍军中新晋的黄金级军官在练习着兵击战技。
刻苦修炼是每位优秀战士的习惯。
自从稀释版强化淬魔液逐渐普及之后,黑金体系下自主培养的白银级和黄金级越来越多。
说是演武场,但其实这里只是专门规划出的一片夯实过的平地。
边缘地带用红砖简单围砌了一圈矮墙。
卫戍军们所用的演武场没必要修得太好,因为修的再好不出三天也会被打成破破烂烂的样子。
无论是用岩石、水泥还是瓦砾碎料铺设地面,都经不住白银级和黄金级小军官们的操练。
时值盛夏的傍晚,太阳虽然已经隐隐西斜,但空气中的余热还没有完全散去。
空气里飘着青草被日光晒过之后的气味,还有不远处马厩飘来的淡淡粪臭。
菲利普赤着上身,汗水顺着精悍的肌肉线条淌下。
皮肤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看起来格外油亮。
他手中的精金长剑带着淡金色的战气弧光,劈、刺、撩、扫,动作沉稳扎实。
菲利普没有修炼其他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基础剑式。
黄金级的魔素正在体内奔涌,带来了远胜过白银级的力量和掌控感。
若是在以往的时候,突破境界的喜悦足以让他感到兴奋。
但是此刻,他心里却压着块大石头。
出招虽然迅捷如风,但他的眉宇间却还是挂着挥之不去的郁结。
帕维尔提前去了中庭待命,如今更得罗德老爷的器重。
而菲利普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个世界很公平,但这个世界又不太公平......
即便同为罗德老爷的亲卫,有着类似的修炼时间,享受着同样的资源待遇,可他和帕维尔在淬魔修炼上的天赋差距还是被越拉越大。
更何况,如今的老爷已经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了。
作为老爷身边最早的亲卫,他俩的定位早就超越了单纯的护卫。
帕维尔心思沉静,执行力极强,天生就擅长处理具体事务,偶尔还能担负罗德指派的秘密行动。
比如之前罗德就是派遣帕维尔前往冰湖城进行暗中调查。
而菲利普·泽勒,这个封地骑士家庭出身的次子,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如何侍奉主君,又如何在战场上建立功勋并最终赢得一块足以传家的封地。
这是他的家传教育,也是菲利普心中最深层次的那个执念。
他当时之所以选择追随体弱多病前途未卜的罗德少爷,其实就是将之视为一场赌博。
赌的就是这位同样身为次子的年轻贵族,能拼出一条康庄大道。
而作为最早的宣誓追随者,届时他菲利普也能分到一杯羹。
在这几年里,他亲眼看着黑滩镇从一片荒芜变成如今的黑金城。
看着罗德老爷从一个需要亲卫保护的病弱次子,成长为手握重兵威震北域的实权伯爵,甚至被国王封为王国战帅。
罗德老爷的野心和能力都超过了他最初的设想。
他给了追随者们丰厚的报酬、强大的装备和珍贵的修炼资源。
在罗德老爷手下做事,无论是菲利普自己,还是帕维尔,或是卢西恩男爵、托伦队长那些人,得到的实际利益和尊重,都比在那些传统贵族手下的普通封臣要多得多。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没有封地。
罗德老爷从未把任何土地作为采邑分封出去。
黑金势力范围内的大片土地、矿场、工厂、农庄和城镇都由黑金伯爵完全掌控,而且正通过一套日趋完善的行政体系进行改革和高效管理。
立功者能得到金钱、宅邸、优渥的待遇和极具荣誉的头衔,甚至像不少人那样被委以重任,逐渐独当一面。
罗德不仅带着黑金事业成长,同时也在带着他的追随者们一起成长。
但是土地的所有权和人事、财政等大权始终牢牢抓在罗德老爷自己的手里。
这是一种非常坚定的集权态度。
就仿佛所有的分权传统到了罗德这里都会戛然而止。
菲利普倒是能理解这套做法所展现出的效率。
看看黑金城的发展速度就知道什么叫集中力量办大事。
这可比把资源分散给一个个心思各异的封臣要高效得多!
毕竟同样的土地和庄园,在不同人的治理下,所能产出的效益也是截然不同的。
而菲利普同样很享受这种高效体系所带来的安全感。
只是在内心深处,那个从小被灌输“骑士当以封地为根基”念头的次子执念,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发出固执的叹息。
他突破黄金级了,在一般贵族的手下,这样的实力足以担任一名封地骑士,经营一块骑士领。
要知道他的父亲,泽勒骑士,终其一生也不过如此。
他的父亲却可以守着家族传下来的领地,拥有自己的土地和领民。
而他菲利普,明明已经走得更远,却要离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的次子梦想越来越远了。
他不敢对任何人坦白这份心思,包括亲如手足的帕维尔。
他知道这念头在如今的黑金城体系里代表着落后,甚至严重点儿说,这叫不识抬举。
老爷待他们不薄,他们享有的实际荣誉和资源,并不比封地骑士差,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里的前途更加光明。
可是…………
“唰!”
走神的菲利普顺势挥出长剑,剑刃带起一道锐利的金芒将竖在木桩上的一截粗麻绳斩断。
随后菲利普收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大颗大颗的汗水正顺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剑招很稳,战气也很凝练,看来你的黄金境界巩固得不错。”
突然,有一道平和的声音从演武场外传来。
菲利普蓦然转身,看到罗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霜烬罕见地没有跟在他身边。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看不真切。
“老爷!”
菲利普连忙将长剑归鞘,抓起搭在旁边木架上的汗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快步上前抚胸行礼。
“您回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交代些任务给你。”罗德笑眯眯地走进演武场,看了一眼那些被战气犁出来的浅沟和断裂的木靶。
“突破到黄金级之后,你的感觉如何?”
“很好,老爷。”
菲利普如实地回答道。
“身体力量、反应速度和精神感知都有显著提升,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而战气的质和量都远超白银时期。”
“只是......”他顿了顿:“我还需要更多实战来适应和掌握。”
罗德点了点头,走到场边一处供人坐着歇息的木墩上坐了下来,同时示意菲利普也坐。
“适应是必不可少的。”
“你很快就有实战的机会了。”
菲利普心中一动,连忙在旁边的木墩坐下,身体坐直后朗声回复道。
“老爷,请您尽管吩咐。”
罗德不慌不忙地把伊琳娜破茧的事告诉了菲利普。
随后他看着远处军营里升起的袅袅炊烟,语气平淡地说道。
“她需要一支队伍,协助探索可能存在强大虫类生物的幽暗地域半位面或是野外的虫巢,并尝试驯服它们。”
“这支队伍需要足够勇敢且可靠的人带队,所以我选择了你。”
菲利普闻言,双眼一亮,立刻起身挺直了腰板。
“是!”
“属下一定完成任务,保证伊琳娜小姐的安全并尽力协助她达成目标。”
“任务代号是【昆虫记】,探查区域和方向尊重伊琳娜的感知,但在作战和安全把握方面,由你全权负责,我会调拨一支留守的卫戍连队给你。”
“还会给你配备诸如寂灭弹和盐蚀弹等特殊武器。”
“同时,稍后瓦妲会给你一枚【梦核】,遇到难题或是特殊情况可以通过瓦联络城内的专业人士。”
罗德详细交代了队伍的构成情况。
除了一个连队的兵力外,还有两名石巨人随行。
连队中本身还有一位黄金级连长,这样的战力构成,搭配罗德给予的保命物资,足以规避大部分危险了。
罗德交代完之后还不忘再次强调。
“队伍首要目标是保证安全,尤其是伊琳娜。”
“探索和驯服是其次。”
“幽暗地域半位面环境复杂,可能有卓尔精灵、灰矮人或其他黑暗生物,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撤退。”
探索半位面,其实还要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能不能顺利找到出入口。
不过破碎的半位面都有一个类似的特点,那就是只要能够从外部进入,那就一定能从里面出来。
无法进入多半是那些濒临崩溃的空间不稳定半位面。
伊琳娜在破茧之后,就拥有了一定的战斗力和类似虫族的战斗本能。
但具体是什么水平,罗德并没有去深究。
不管怎样,伊琳娜的单体战力都不是涉险的理由,这只能算是一重潜在的保险。
“我明白了,老爷。”
菲利普把每一项要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个任务并不轻松,无疑是罗德对他的信任和历练。
带队探索未知地域,可能会面对战斗,这刚好是他这样的黄金级战士展现能力的机会。
交代完任务的细节,罗德沉默了片刻。
此刻的夕阳又下沉了一些。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和浅紫色,这使得照耀着演武场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了。
“菲利普......”
罗德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温和几分,“你跟了我几年了?”
菲利普怔了怔,仔细回想后才正色地回答道:“从向您宣誓算起,到今年马上就要满六年了。”
“六年啊...时间过得还真快。”罗德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菲利普的脸。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性格很是跳脱,还因为偷偷溜去喝酒挨过我的鞭子。”
当时罗德可是赏了菲利普好几十连抽。
此话一出,菲利普顿时感到脸颊有些发烫。
这对他而言,都是少不更事时犯的错了,只是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实在是让老爷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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