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主在阵前邀战罗德,结果不敌被当场斩杀,导致大军震动、士气颓丧,发信时大军已后撤重整。
铁牙队长所率领的獒犬队连日来也有三分之一的伤亡。
他在信中劝告霍顿·曼宁一定要谨慎地审视狼主的策略。
虽然这封信不长,但通过暗语转化出来的每个字都在述说着狼主的无能。
原本霍顿·曼宁还能用等待狼主大胜之后率军回援来安慰自己。
但这封信戳破了所有的幻想。
“这...这不可能吧!”
寒齿城的代表军官失声叫道。
“狼主神勇无敌,麾下蛮族大军足有十数万之多,怎么可能会......”
“神勇无敌?”凯勒布却惨然一笑,指着信纸说道。
“铁牙队长说他被罗德当场斩杀,只是通过特殊手段完成了复苏!”
狼主的通灵秘术对狼旗派的人而言不算是什么秘密。
可还是那句话,复活也挽回不了被罗德当众斩杀的耻辱。
更何况这还是那位铁牙队长亲眼所见后好不容易才传回的密报。
说到这里,凯勒布转向霍顿伯爵,语气变得恳切,以至于都带上了些许哭腔。
“老爷!”
“狼主已败,他的大军无法打破德林邦城,恐怕最终只能退回蓝溪林,但就算撤退了,他们也没有北上支援我们的余力。”
“而博斯邦自身难保,西边的道路被忠诚于冰松谷的贵族卡死,我们铁爪城,现在是真正的孤岛!”
“就算我们准备再充分,城墙再坚固,能挡住罗德一时,可然后呢?”
“等他收拾完贝索斯,整合了兵力,调来所有的武器,我们这座山城能挡多久?”
“到那时曼宁家族数百年的基业,还有铁城十万余众的军民,难道都要跟着这座石头城市一起陪葬吗?”
说着说着他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霍顿伯爵,眼中布满血丝,眼角还有一点晶莹。
“老爷,请您考虑...向罗德投降吧!”
“如果我们主动献城,以我们手中的兵力和铁爪城的险要作为筹码,肯定能争取到比城破人亡好得多的条件!”
“至少......能保住曼宁家族的血脉,保住追随我们的士兵和领民的性命啊!”
“先祖的誓言是为了家族的生存与荣耀,可如今效忠的对象已经不在了啊!”
“投降?!”
霍顿抬掌拍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发出近乎让桌面散架的巨响。
他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在凯勒布面前投下了深刻的阴影。
此刻的他,左眼上的疤痕正在微微抽动,满头花白的须发都因为愤怒而竖立起来。
“凯勒布,如果你是在阵前对我这么说,等待你的将是被斩杀的结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曼宁家族是最早效忠苍狼的家族之一,先祖的誓言刻在家族的徽记上,更是流淌在我的血脉里!”
“我霍顿·曼宁,宁可战死在铁城的城头,让曼宁家族的旗帜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也绝不会做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叛徒!”
“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也会随我一同出战,我们的血与忠诚同在!”
他的怒吼在石厅中回荡。
其实他知道凯勒布要说什么,毕竟是他最先看到了那封短笺。
即便如此,霍顿·曼宁还是默认凯勒布说出了一个动摇人心的决议。
因为这是个内部的会议,问题不会严重到上纲上线的地步。
可是当凯勒布·灰石把所有的结论都复盘了一遍之后,霍顿伯爵还是感到怒不可遏。
凯勒布没有退缩,他跪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泪水却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这让他看上去格外悲怆。
“老爷,正是为了曼宁家族!”
“为了铁爪城这十余万条性命!”
“你!”霍顿气得浑身发抖,抽出腰间的狼首长剑,可以看到剑刃上寒光凜冽,锋芒直指凯勒布的脖颈。
“你要是再敢提这件事,我现在就砍了你!”
凯勒布闭上眼睛,引颈就戮,只是不再言语了。
议事厅里死一般沉寂。
援军代表们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霍顿的嫡系们则眼神复杂,忠诚与现实残酷在激烈交锋。
霍顿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先祖的荣耀......家族的存续……………
他在恍惚间又看到了父亲将狼首剑交到他手中时的嘱托,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在位于地窖中的先祖墓前发出的誓言。
还看到了狼主芬恩·卢佩卡尔那双淡金色的野性狼眸。
霍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手中的剑尖缓缓垂落,最终抵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他没有看跪着的凯勒布,也没有看厅内任何人,只是将目光投向石壁上摇曳的火光阴影。
“今天在这里听到的话,谁要是敢泄露出去半个字,无论他是谁都不赦。”
“凯勒布,你给我起来。”
“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说你会对小曼宁家族效忠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懦弱!”
“关于狼主的消息......严格封锁。”
“告诉他们罗德正在散布谣言,打算动摇军心。”
“加固城防,检查所有陷阱和密道。”
“巡逻队要更勤快些,尤其是在夜间。”
“把我们最好的探子撒出去,不惜代价,我要知道博斯那边最新的战况,每一天的变化我都要知道。”
“这件事不要告诉博斯邦,否则只会乱了他们守城的意志!”
“现在都给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霍顿最后看了一圈众人。
“记住,铁爪城永远都不需要讨论投降这种事!”
他没有强调死守,但也没有说考虑投降。
只是把惊涛骇浪给压了下去,用威望和命令勉强维系平静。
军官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匆匆退出议事厅。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凯勒布慢慢站起身,红着眼看了霍顿的背影一眼。
其实霍顿伯爵没有惩戒他,就足以说明这个以凶狠好战著称的伯爵老爷,内心中还是有柔软的一面。
眼下霍顿的背影仍是那么的魁梧,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背负上整座铁城的重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凯勒布什么也没说,默默行礼并转身离开。
他决心要做些什么……………
保住小曼宁家族的血脉似乎是此刻他唯一能够践行忠诚的方式了。
于是他坚定地走出议事厅,朝着东翼方向走去。
那里是霍顿伯爵的孙子卡斯帕·曼宁作训的地方。
他今年19岁,是个拥有白银级修为的年轻贵族战士!
如果真像霍顿伯爵所说的那样,卡斯帕也要踏上战场,那么小曼宁家族的血脉或许真要覆灭于这座城市的城墙之上了!
很快,厅内只剩下霍顿一人。
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返潮的石壁上晃动着。
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窗。
清冷的山风灌入厅内,吹得火苗一阵乱晃。
他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影,那是博斯邦的方向,虽然站在这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狼主大军受阻,狼主本人不敌罗德……………
谁能想到那个原先还只是个空降过来接管抵债封地的小鬼头,如今已经拥有了硬撼狼主,甚至迫使其不得不退缩的实力!
他握紧了窗沿,粗糙的石质在他强大的力量下被捏得粉碎。
凯勒布的那些话更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
铁爪城,这座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北境铁驿,已然变成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城外是他精心布置的死亡地带,城内是人心惶惶的军民。
而远方则是正在博斯邦城外磨砺爪牙的罗德,还有那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雨后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山影被拉得很长。
霍顿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直到夜幕降临后,风也停止了吹拂,霍顿才唤来心腹亲卫。
“传令下去,派人暗中跟着凯勒布·灰石。”
“但无论他要做什么,只要不暗中向罗德传递消息或是破坏城防,那么就都默许他的行为。”
亲卫闻言怔了片刻。
“跟着但不阻止?”
身为亲卫,反问主人其实是很失职的。
不过这个要求过于奇怪,确实值得再次确认一番。
只见霍顿·曼宁转过身来,拍了拍这名坚钻级亲卫肩膀。
“凯勒布那孩子还是忠诚的,只是他的忠诚与我的忠诚不一样,让他去做一些事吧。”
霍顿其实能猜到一些事情。
但他不想去阻止。
他没有选择像贝索斯那样提前送走亲,可他难道真的舍得葬送小曼宁家族的一切吗?
亲卫郑重点头,转头离去。
霍顿则回到了桌上,独自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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