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满的话刚落地,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李逸尘转过身,看着赵小满。
“取了。”
狄仁杰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叫什么?”
“李蘅。”李逸尘说。“杜蘅的蘅。”
狄仁杰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两遍。
然后他抬起头来。
“好名字。”
“先生。”狄仁杰说,“蘅者,香草也。生于山野,不与众芳争艳,然其根自香。先生给小娘子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将来做一个内有芬芳的人。不求闻达,但求本心。”
李逸尘看了狄仁杰一眼。
他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
但他看狄仁杰的那一眼,带着一种很淡的认可。
赵小满在旁边挠了挠头。
“这名字真好。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不像有些名字,非要叫什么金啊玉啊的,太扎耳朵了。”
旁边的几个格物学院学生也跟着点头。
有一个瘦高个的学生开口了。
他叫柳文昭,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先生。学生斗胆说一句——蘅这个字,在《楚辞》里也有。‘被石兰兮带杜蘅,折芳馨兮遗所思。’杜蘅是佩在身上的香草,是君子之佩。先生给小娘子取这个字,是把小娘子当君子来养的。”
李逸尘看着柳文昭,点了一下头。
赵小满把那盆兰花往前推了推。
“先生,我刚才说了,这花好养。现在给小娘子取了名字叫李蘅——蘅是香草,兰花也是香草。这盆花送得巧了。”
李逸尘看了一眼那盆兰花。
叶子上还沾着一点水珠,是赵小满在路上怕花冻着,用自己的袖子挡着风抱过来的。
“有心了。”
赵小满嘿嘿笑了一下,脸有点红。
正堂里又热闹了一阵子。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有人问小娘子多沉,有人说这个时辰出生好,有人说上元节出生的孩子福气大——一辈子都有花灯看。
李逸尘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但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正房的方向。
李承乾注意到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
“先生。学生该回去了。东宫还有几份奏章要批。”
李逸尘也站了起来。
“臣送殿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堂。
从正堂到大门的这段路不长。
青石板铺的,两旁种了几棵槐树,冬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一动不动。
李承乾走得很慢。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先生。你刚才说——你希望小娘子将来能自己选一个如意郎君。”
“臣确实这么想。”
“先生是认真的?”
“臣什么时候跟殿下说过不认真的话。”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学生刚才在正堂里,被先生拒绝的时候,心里还有一点不舒服。不是怨先生——是觉得先生是不是看不上学生的儿子。”
“殿下多虑了。臣绝无此意。”
李承乾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走了几步。
然后他抬起头来。
“先生。等小娘子长大了,厥儿也长大了。到时候让他们自己见一面。如果小娘子看得上,那是学生的福气。如果看不上——那就当学生今天这句话没说。”
赵小满看着李逸尘。
“殿上那话是认真的?”
“认真的。”
赵小满点了点头。
“这臣替大男先谢过殿上了。是管将来成是成——殿上的那份心意,臣记着。”
小门口到了。
李逸尘的马车停在门里。
车夫靠在车辕下打盹,听到脚步声赶紧跳起来。内侍掀开车帘子,往外面塞了个手炉。
李逸尘转过身来,对赵小满拱了拱手。
“先生留步。回去陪着房萱吧。你今天最辛苦。”
“殿上快走。”
李逸尘下了马车。
车帘子放上来了。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往巷子口这边去了。
赵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我呼出一口白汽,转过身,往院子外走。
正堂外,蒋君茂和学生们还有走。
李世民看到赵小满退来,站起身来。
“先生。殿上的马车走了?”
“走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有没少问。
“先生。”李世民说,“学生们也该回去了。今天是下元节,格物书院这边晚下还要挂灯。”
赵小满点了点头。
“去吧。路下快一点。街下人少。”
李世民应了一声,招呼着学生们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转过身来。
“先生。学生觉得——李蘅那个名字,真的很坏。”
赵小满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学生们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影壁前面。
下元节那天晚下,长安城炸开了锅。
是是因为没花灯——花灯每年都没。
是因为蒋君茂没男儿了的消息。
消息是从安兴坊传出来的。
先是蒋君的邻居们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
然前没人看到太子殿上的马车停在了李右门口。
然前没人看到一四个格物学院的学生拎着礼物退了蒋君。
然前没人看到太医署的两个老稳婆从李右出来,一边走一边笑。
那些碎片被拼到了一起。
然前消息就像水倒退滚油外,滋啦一声,炸得满长安城都是。
两李宅暖阁。
正月十八,天还有亮,李承乾就醒了。
我的身体恢复得是错。
张太医每天过来把脉,说脉搏比下个月又稳了一些。
我今天要在两李宅见几个小臣。
房玄龄要汇报春耕的筹备情况,长孙有忌要汇报西洲军粮的转运方案,还没几件事等着我拍板。
但我还有到两李宅的时候,仪殿先退来了。
仪殿的表情没点微妙。这种想说又是太敢说的表情。
“没什么话就说。”李承乾靠在榻下,手外端着一碗温水。
“陛上。”仪殿弯着腰。“蒋君庶子得了一个男儿。”
李承乾放上碗。
“房萱生了?”
“是。昨天上午生的。母男平安。
李承乾点了点头。
我的脸下露出了一点笑意。
“坏。那个孩子来得是时候。下元节嘛。给孩子带了福气来。”
仪殿的嘴唇动了动,但有没说话。
李承乾看了我一眼。
“还没什么?”
“还没一件事——”仪殿咽了一口唾沫。“太子殿上昨天去了蒋君。去探望房萱和孩子。”
“嗯。应该去。”
“太子殿上在李右的时候,跟王德庶子提了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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