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皇帝不在的时候,早朝也不能省。此刻,又是大朝会,朱高炽和文武百官依旧对着空着的御座行礼。
礼毕,朱高炽作为监国皇子,坐在御座下首的侧位上,代行天子之职。
今天的早朝,议程不少。户部尚书夏原吉先站出来,汇报了北征兵粮的调度情况。十万大军在外,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粮食、草料、军械、药品,每一项都要精确计算,稍有差错,前线就可能出乱子。夏原吉一项一项
地报着数字,朱高炽听得连连点头。
接着兵部的人汇报各地卫所的春训情况。今年北征抽调了大量精锐,各地的卫所兵力空虚,春训只能以留守的老弱为主。这件事,朱高炽也早有腹稿,当庭批复,从各卫所抽调一批有经验的军官,集中到金陵进行短期培训,
然后派回各地组织训练。
工部的人汇报黄河堤防的修缮进度。去年黄河水势平稳,堤防没有出现大的险情,但工部还是趁着枯水期加固了几处薄弱地段。
然后就是保项目,都察院的人开始弹劾,舌灿莲花,把个不大的事情说得大明都快国将不国了。
胖胖开始打瞌睡了。
总算等人喷完,朱高炽如梦方醒,稍微勉励几句,按道理来说,今天的流程差不多结束了,他准备开始说说安南的事情,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一个人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殿下,臣方晟,请对。”
对皇子,就不能说“有事请奏”了。
别说朱高炽,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即位那么久了,方晟几乎没有在朝会上主动说过话。他每天都来上朝,但每次都站在队列里,像一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从不发言,从不表态,从不弹劾别人,也从不替别人辩解。每天准时来,准时走,比打卡还准时。
有时候大家甚至会忘记朝堂上还站着这么一个人。
方晟也紧张了,心里暗暗埋怨儿媳妇出的啥主意,你看,大家都拿这种眼神看我。”
朱高炽也有些意外:“谭国公有事?国公请说。”
方晟咬咬牙:“殿下,臣近日巡查京城防务,发现一个问题。金陵城九座城门,每日早晚开关的时间,各门之间相差甚大。太平门卯时一刻开,朝阳门卯时三刻开,聚宝门却要到辰时才开。臣问了值守的千户,说是各门各有
一套时辰,没有统一的标准。臣以为,京城九门,乃天子之门,开关时辰应当统一,以示朝廷法度森严。否则各门各行其是,百姓无所适从,也有损朝廷威严。”
他说完,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什么玩意啊这是!
群臣中不少人面面相觑。
谭国公的这是什么事?九门开关时辰?这种小事也值得拿到朝会上来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方敬已经站了出来:“臣附议谭国公所言。九门开关时辰不一,确实不妥。臣在礼部掌仪制,深知朝廷法度重在统一。九门之事虽小,然关乎朝廷体统,不可不察。
紧接着,李至刚也站了出来:“臣也附议。臣曾在应天府任职,深知百姓因各门开关时辰不一,常有误事者。若能统一时辰,于民于官皆有便利。”
金纯:“臣附议。”
然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臣附议。谭国公所言极是。九门开关时辰统一,乃朝廷法度之体现。臣以为,此事应由兵部会同礼部、工部,共同议定,限期施行。”
一个接一个,朝堂上站出来了十几个人,全都附议方晟的建议。这些人来自不同的衙门,以礼部居多,居然还有都察院、兵部、工部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平常不怎么说话的翰林。
就在大家都以为出来的人差不多的时候,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臣也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太子少师、资善大夫、僧录司左善世道衍。
这是道行啊!
朱高炽不可思议道:“少师......您说什么?”
道衍微微一笑:“臣说,臣也附议谭国公所言。九门时辰不一,看似小事,实则关乎朝廷体统。太祖皇帝定鼎金陵之初,曾亲自勘定九门方位,各有寓意——太平门取天下太平之意,朝阳门取万物朝阳之意,聚宝门取聚天下
之宝之意。如今各门开关时辰不一,岂非辜负了太祖皇帝命名之初衷?”
大殿里鸦雀无声。
道是什么人?他是靖难文臣第一功臣,和陛下亦师亦友,是朝中地位最超然的存在。他从不参与朝堂争斗,从不拉帮结派,从不替任何人说话。
这......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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