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火炉熊熊。
李旦坐在御榻上,他从山仁岗波的身上,看到了赤都松赞的无耻。
真的是无耻啊!
李旦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山仁岗波,点头道:“卿说的对,这些年来,吐蕃对大唐的战事,都是禄东赞父子挑起来的,大唐和吐蕃这些年的交恶,也都是他们的错。”
“是!”山仁岗波躬身,拱手道:“所以,赞普希望能将噶尔弓仁和其他噶尔家族的残民,全部都抓回到吐蕃去,斩首治罪,请陛下准许。”
李旦身体坐正,原来如此。
吐蕃将罪责全部归到禄东赞父子的身上,不仅是要摆脱自身的罪责,还是要将噶尔弓仁抓回去,避免他们成为大唐将来攻击吐蕃的带路党。
李旦稍微侧身,看向大殿左侧。
裴炎,王方翼,豆卢钦望,三人拱手站立。
不用李旦说什么,甚至他的目光刚刚看过去,裴炎便已经站了出来。
他侧身拱手:“国使此言差矣,噶尔弓仁一族是在吐蕃和大唐议和之前,归入大唐的,他们已经成了大唐之民,而吐蕃之罪,又如何能加到大唐子民身上,太荒唐了。”
山仁岗波忍不住得说道:“但他先成为吐蕃叛臣的。”
“那个时候,大唐和吐蕃还在开战。”王方翼眼神冷漠的侧身,看向山仁岗波:“在那时,他们是吐蕃的叛臣,也是大唐的功臣,大唐从来没有处置功臣的道理。”
山仁岗波看着眼神锐利的王方翼,他忍不住侧身道:“陛下!”
“裴相和太原郡公说的没错。”李旦神色平静地看着山仁岗波,淡淡地说道:“若是今日,朕将投靠大唐的功臣交出去了,日后还会有谁,愿意成为大唐的功臣呢,这种事,朕不做。”
山仁岗波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在李旦淡漠的眼神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将这番话咽回去,拱手道:“敢问陛下,商旅在大唐的赋税,和在吐蕃缴纳的赋税,是不是要商定一下?”
李旦看了山仁岗波一眼,摇头道:“这种事情,吐蕃是吐蕃的赋税,大唐是大唐的赋税,各自定,商人也可以适应。”
“那如果商人不适应?”山仁岗波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那就不要跑这条商路。”李旦直接摇头,说道:“谁觉得适应不了,那就完全不要跑这条商路,朕这里是没有意见了,一切随商人自己的意愿。
山仁岗波再一次无话可说。
这条路,大唐需求并不大。
他只是要用这条商路来探问吐蕃是否有和平之意,吐蕃如果没有和平之意,那就继续打。
吐蕃对这条商路的需求,要远大于大唐。
山仁岗波咬牙,继续拱手道:“陛下,吐蕃可能需要引入大唐的茶叶、丝绸、瓷器、粮种以及一些工匠技术。外臣听闻,大唐对这些东西进行了限制,不知道可否解开?”
吐蕃在赤都松赞铲除论钦陵一脉之后,终于发现,铲除了他们,整个吐蕃的国力,在开始极速的下降,所以,他们需要快速的恢复。
大唐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在李旦的手里,快速恢复成天下最强大的国度,自然方方面面都是吐蕃在学习的。
水车,火炉,都是如此。
甚至还有大唐精心改良的粮种。
这些都是能够让吐蕃在短时间内恢复强大的。
但大唐对这一切查的很紧,内外关卡,各种掌握技术的相关人等,全部查的极紧。
这是完全的关键物资和技术的封锁。
李旦坐在御榻上,目光冷冷地看着山仁岗波。
这种眼神让山仁岗波觉得十分不舒服,他忍不住拱手道:“陛下!”
李旦缓缓抬头,说道:“这些事情,是朕亲自下令封锁的,武卿。”
“陛下!”武攸绪从右侧后桌案内侧站起,肃穆拱手。
“记录,任何私自将粮种、铁器,还有一千工匠技术偷运出国之人,一律等同谋大逆。”李旦的眼神极冷。
武绪立刻领命道:“是!”
山仁岗波有些急了,忍不住拱手道:“陛下!”
李旦重新看向山仁岗波,眯着眼睛道:“国使,你说当年,若是文成公主的嫁妆里,没有那些粮种,铁器,也没有那些掌握各种技术的工匠,你说这些年吐蕃和大唐就不会有那么多战争了。”
山仁岗波身体顿时有些僵硬起来。
李旦一句话,直指源头。
吐蕃这些年,真正能够强大起来,来源于太宗皇帝给文成公主超乎寻常丰厚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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