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要回报?”
“我要的早已得到。”他回头,看向姜素,“自由,和平,还有……回家的权利。”
紫眸女子久久未语,终是轻笑一声:“有趣。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破神之道’??不是推翻一个神,而是让众生不再需要神。”
光影散去,天地重归宁静。
七日之后,终南山巅。
清晨,露珠滚落草叶,鸟鸣清脆。姜闻站在院中,手中捧着一只陶碗,正小心翼翼往里面倒豆浆。旁边灶台冒着热气,铁锅里煎着两枚鸡蛋,油花噼啪作响。
姜素披着外袍走出来,揉着眼睛:“做什么呢?”
“早餐。”他头也不抬,“你不是说想吃煎蛋配豆浆吗?”
她愣住,随即嘴角扬起:“你会做饭了?”
“学了三天,翻车五次。”他老实承认,“前天把鸡蛋烧成了炭,昨天豆浆煮沸溢出来差点引发山火,今天……应该能吃。”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忍俊不禁:“蛋有点焦。”
“但没糊。”他得意,“而且盐只放了一撮,记得吧?你说讨厌太咸。”
她忽然伸手,轻轻抚过他脸颊,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烫伤疤痕。
“疼吗?”
“不疼。”他握住她的手,“比起战斗,做饭才是最难的。敌人至少会还手,锅不会告诉你它快炸了。”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以后我来做。你去写你的书。”
“哪本书?”
“你说要写的那本。”她望着远处朝阳,“讲我们怎么走过九域,怎么打破宿命,怎么把神拉下王座的书。别叫《九域归墟录》了,换个名字。”
他想了想,笑道:“叫《观中记事》吧。简单点,就像每天记流水账:某月某日,晴,修屋顶;某日,阴,吵架一次,因谁洗碗;某日,大雨,共读一卷旧书……”
“俗气。”她撇嘴,眼里却闪着光。
“可我喜欢。”他说。
就在此时,山下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人。
姜闻抬眼望去,只见数十名年轻人结伴而来,男女皆有,衣着各异,有的背着剑,有的提着药箱,有的抱着琴。他们走到观门前,齐齐跪下。
为首是一名少女,眉目清秀,声音清亮:“晚辈林昭,率同门三十七人,特来求见姜闻真人!”
姜闻一愣:“你们……做什么?”
“我们听说,太初观不再供奉秘典,不再守护禁忌,而是敞开山门,接纳四方学子。”少女抬头,目光坚定,“我们不想修什么长生大道,也不想拜什么神仙佛陀。我们只想知道??一个人,该如何堂堂正正地活着?该如何在乱世中守住本心?该如何……不让悲剧重演?”
姜闻与姜素相视一笑。
他转身走进屋内,取出一支毛笔,在黄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开门授业**。
然后挂在山门之上。
“从今日起,太初观重开讲坛。”他朗声道,“不传神通,不论法术,只讲三件事:一曰人性,二曰自由,三曰责任。愿听者可留,不愿者可去,绝不强求。学费嘛……每月交一筐柴、一袋米即可。”
众人欢呼雀跃。
姜素走上前,淡淡道:“另外提醒一句:扫地、挑水、做饭、种菜,每人轮值七日。偷懒者,罚抄《观中记事》十遍。”
笑声四起,山林回荡。
午后,阳光洒满庭院。姜闻坐在廊下磨墨,准备开始写书的第一章。姜素在一旁缝补道袍,针线穿梭,神情专注。
远处,孩子们在溪边嬉戏,老者在树下对弈,青年们搬运木材,准备翻修偏殿。钟声偶响,铜铃轻摇,一切安静而有序。
忽然,一只白鹤自天边飞来,落在院中。它并非凡鸟,双翼泛着淡淡灵光,口中衔着一枚玉简。
姜闻接过,展开一看,眉头微动。
“怎么?”姜素问。
“是守碑盟残部传来的消息。”他轻声道,“他们在北境发现一座新的冰窟,里面封存着一块未知晶石,外形与碎片极为相似,但气息完全不同。他们怀疑……这可能是第十号碎片。”
姜素冷笑:“正神道还不死心?还想再造封神台?”
“不一定。”姜闻摇头,“也可能……是我们错了。九域之外,仍有未知。也许这场劫难从未真正结束,只是换了个模样继续。”
她放下针线,走到他身边:“那你怎么打算?”
他沉默片刻,将玉简收入袖中,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吾生于终南之下,长于道观之中。幼时不识天地之大,唯知晨起扫阶,暮归点灯……”**
写完,他搁笔,微笑道:“先教好这批学生再说。至于其他??等他们能独当一面时,自然有人会接下这条路。”
姜素看着他,忽然问:“你不后悔吗?放弃力量,放弃永生,回到这种清贫日子。”
他望向满院生机,听着孩童笑声,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轻声道:
“我曾踏碎星辰,逆转生死,俯瞰万界。但我发现,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在高处,而在人间。”
风过处,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仿佛应和着他的话语。
太初观的门,从此常开。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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