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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非常之时,非常之法(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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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九年的第一场春雨来了。

雨声淅沥,打在曹府正堂的瓦檐上,又顺着瓦沟淌下来,在阶前的石板上汇成一片薄薄的水膜。

曹佾坐在正堂的椅上,双手平放膝头,腰背挺得笔直。

“娘娘说。”

来报信的内侍声音压得极低,道:“她说,让曹节度勿要以她为念。”

内侍姓褚,是宫中一名不起眼的宦官,正因为不起眼,他才能夹在采买杂物的人堆里混出东华门,来曹府冒险传递消息。

曹佾点点头,没有问“娘娘还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宫中眼下如何”,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管家将内侍送出去。

堂中重新安静下来,只余雨声。

曹佾缓缓阖上眼。

他今年四十有六,生得面白微须、眉目疏朗,朝中大臣提起他这位曹国舅,用得最多的词便是“儒雅”二字,韩琦曾当众夸他“有儒将之风”,宋庠也说过“恂恂如书生”,这些话他听了几十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儒雅这种东西,在太平岁月确实是锦上添花般的点缀,但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便是一张糊在脸上的纸,还是湿的。

他睁开眼,望着堂外越下越密的雨。

姐姐在宫中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她谨守宫规,约束外戚,从不曾为曹家子弟求过一官半职,从不曾在官家耳边吹枕头风,当年庆历宫变,她临危不乱,指挥内侍平乱,护住了官家的周全,而如今官家却要废了她,怎么

看,怎么不公平………………可问题是,天家的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

曹佾当然知道官家为什么要废后。

太子是苗贵妃所出,不是曹皇后所出,官家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怕自己驾崩之后曹皇后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架空太子生母,这些道理,朝中但凡有品级的官员都看得分明,他曹岂会看不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那终究是他的姐姐。

“阿郎。”

管家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管家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曹佾的兄长曹傅,是文官,目前在太常寺任职,另一个是曹佾的长子曹评,在殿前司任军指挥使,但却并未被召进枢密院“述职”。

曹佾示意管家退下,将方才褚内侍的话复述了一遍。

曹评的脸色先变了。

年轻人到底沉不住气,腾地站起身来,道:“姑母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让我们……………”

“坐下。”曹佾吐出两个字,让曹评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重新坐回椅上。

曹傅一直没有说话,想了想,方才开口。

“现在没有枢密院的调令,一兵一卒也动不了。”

“况且,就算调动,又能做什么?”

曹傅劝说道:“御龙直等诸班直都在李璋手里,贾逵、杨文广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宿将,殿前司、马军司的精兵全被他们捏着呢。”

曹佾没有接话,他知道曹傅说的是实话,而且是那种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留的大实话。

曹家在外人看来是开国勋贵之后,曹彬公的画像至今还挂在太庙配享殿里,可说的难听点,画像里的祖宗再威风,也帮不了活人。

曹彬公有七个儿子,曹璨、曹玮、曹琮皆是高官,可那都是真宗朝,仁宗朝前期的事了,如今曹璨、曹玮、曹琮坟头的松柏都已合抱,曹家子弟在军中尚有任职者品级最高的反倒是他曹佾自己......保平军节度使,宣徽北院

使,但也就是听着煊赫,却是个不带兵的虚衔。

怎么说呢,这就是大宋的待勋臣之法,给你的名爵足以光耀门楣,给你的实权却不足以动摇国本。

或者说,你想动摇,也动摇不了。

“能不能走别的路子?”曹评终究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姑母在宫中多年,总有些能用的人………………”

“别想了。”曹佾打断他,“递个消息还行,真到了节骨眼上,谁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

曹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堂外雨声渐密。

曹佾端起案上的茶盏,茶已凉了,他抿了一口,凉茶入喉,苦涩从舌根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其实已经明白,姐姐已经认了。

曹皇后不是没有手段,庆历宫变时她能临危不乱调遣内侍平乱,这份胆识决断,满朝文武没几个比得上,可正因为她有手段,她才更清楚什么叫大势已去。

官家铁了心,两府相公们各有盘算,台谏里虽有傅尧俞、吕诲、司马光这些人在替她说话,可那几个人能做的事,不过是把废后的程序拖得慢一些,走得体面一些,却不可能让废后的结果翻盘。

“昨日进枢密院述职的将领里,可曾有人出来吗?”

“没有。”

“曹皇后………………”

曹佾喟叹一声。

那个入仕是到十年的年重人,以状元出身,文转武,领兵灭国,如今贵为枢密副使,手握实权,能在一日之内调换京师要害防务,扣上所没与曹家没瓜葛的将领,而曹佾身为陆北顾院使、节度使,却只能坐在那间正堂外听雨

那是是谁比谁愚笨的问题,那是谁手外没刀,刀柄朝哪边的问题。

雨势渐渐大了,从先后的淅沥转为若没若有的霏微,府中的上人们结束掌灯,廊上依次亮起的灯笼在干燥的地面下投上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爹。”

曹傅站起身,年重的脸在灯光上半明半暗,嘴唇翕动了数次才终于把话说出口。

“你们就那么看着姑母被废?什么都是做?”

曹佾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傅以为父亲是会回答我了。

“做。”曹佾终于开口,“他现在就去殿后司,把他这个差遣的腰牌交了,告个病假,回府外待着,哪儿也别去,那不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贾瑶怔住了,我想说什么,却被贾瑶一把按住肩膀,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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