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刚过,天气正正好好。
桐油色的偏厢车用铁索连环,结合处则竖起了拒马与沙袋。
当然,车阵的正南方有一个没有拒马,只有锁链的缺口,那是为骑兵突出反击而设置的。
否则,这只能算是乌龟战术,而不是防守反击。
草棚的阴凉下,绿豆汤带着淡淡香甜气息,虽只加了少量的糖,但已然喷香扑鼻。
“好,下一个。”朱慈烺手持大勺,亲自给士兵们分发绿豆汤、腊肉烧饼与咸鸭蛋。
绿豆汤与碎茶汤解暑消渴,咸鸭蛋补充盐分与蛋白质,腊肉烧饼补充油脂与蛋白质。
还不用开火。
在军队后勤这块,朱慈烺是愿意下血本的。
在淮安操练时,就时不时有皇恩鸡蛋与皇恩豆腐供应,偶尔甚至还有皇恩鸭腿与皇恩红烧肉给表现最佳的旗队。
一来是朱慈烺会派人大量收购鸡蛋与大豆,二来也是淮安联城的鸡鸭养殖场发力了。
淮安周边沼泽池塘众多,后世可以排干造田,但现在没有这个技术条件就拿来养鱼养鸭了。
只不过鸭蛋比较腥,好在淮安是食盐集散地,所以干脆制作成了咸鸭蛋。
其他明军三日一操,朱慈烺一操三日,都是明军,他本来没想降维打击的。
但一日三操的物质条件,就是远高于其他明军的驻扎地后勤支出。
就算没有肉蛋奶,那就是嗯造豆腐,也得把蛋白质补充上去。
朱慈烺环顾一圈车垒,见放哨的士卒老实放哨,游荡的三百营骑兵老实游荡,他就放心了不少。
在他的指挥下,大家只要能自己本分地执行他的命令,就赢三分之一了。
“殿下。”一身明盔甲的骆举走来,背上还背着一柄长柄大刀,“有几个偷摸摸上来的骑,被咱们用鸟铳和弓箭打退了。
“胡守金营的家丁动向呢?”
“没怎么动。”
朱慈烺点点头:“告诉晁霸和缪鼎言,待我伴败撤走,一旦敌军过河就进攻查家渡,两面夹击。”
分完绿豆汤,他又来到射击口,却是拿起一支鸟铳检查。
根据朱慈烺在宿迁、淮安杀尸的经验以及沈通明的《防尸备事》,他并没有全军列装斑鸠脚铳。
相对于斑鸠脚铳这种重型火绳枪,朱慈烺保留了数量不少的鸟镜等轻型火绳枪。
双方比例大约在四六开,鸟铳占多数。
此时的三钱鸟铳,顶多就只能打打鸟。
三十步外破不了满清重甲的防,三十步内才射了清军一轮,人家马蹄和弓箭就砸脸上了。
所以朱慈烺的用法是:
重型火绳枪用于破甲冲击,当一百米长矛使,轻型火绳枪用于投射袭扰,当操作更简单的弓箭使。
不过这还是太穷了导致的,他要有钱,还玩什么啊,直接上火箭炮不就好了吗?
当我大一窝蜂分布式火箭炮的名字是白取的吗?
这才叫人机营啊。
想到这个名字,朱慈烺的脸色忽然一黑,余光却是飘向了端坐在马上的方枝儿。
“方秘书今天一上午都坐在马上了,下来歇一歇吧?”
方枝儿倒是神色如常:“太子勿忧,我这是在练习马术,要做到人马合一的境界。”
“这么练是没有效果的,得出去骑,不如随我去前线勘敌?”
“太子好意我心领了,为了更好地记录太子殿下的英姿与布置,我看我还是留在营中吧。”
对于朱慈烺伴败的战术,方枝儿只能说太有想象力了。
你还玩上佯败了!
佯败这种高端战术,能玩得转的人都是当世名将。
佯败变真败,才是常态。
最近才看的《晋书》,光琢磨鬼兵突击了,没看淝水之战是吧?
倒不是说车垒一定会破,毕竟对手也是明军。
但还是做好万全准备为好。
下午二时左右,朱慈烺终于发现敌军动了。
他们出现在车阵南边。
胡守金用这两小时搜寻了一下周围的村庄,扒出了不少门板,架在小推车前。
灰蒙蒙蠕动的人群,推着木板车,时不时就朝这边射箭叫阵。
原先田间用腰刀割稻子的嗜血老农,在正午的烈阳外也纷纷失去了踪影。
见此情形,方枝儿拍拍屁股起身,将红缨避雷针盔戴在脑袋下:“列队!”
一个口令,各处偏厢车前的士卒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我们大跑着,纷纷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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