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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状元郎 > 第九三零章 到底谁养活谁?

第九三零章 到底谁养活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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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鉴步出水阁,廊下夜风卷起袍角。远处鼓楼传来四更鼓声,沉闷如心跳。他仰首望天,只见浓云裂开一线,露出半钩残月,清冷光辉洒落水面,碎银般晃动。

次日卯时,钦差行辕门前已排起长队。不是求见的缙绅,而是手持状纸的百姓:有被强征“船捐”的漕工,有遭税监砸毁机杼的织户,有女儿被逼为妾的佃农……锦衣卫校尉验过状纸火漆印,引至偏厅。何鉴竟亲自坐堂,不设惊堂木,不穿官服,仅着素青直裰,执一支狼毫,逐条批阅。遇冤屈者,当场朱批“查”,“押”,“赔”,字字如刀;遇伪证者,掷状于地,喝令锦衣卫锁拿——那校尉竟真从状纸夹层里抖出一枚银锞子,足有五两!

午后,南京城忽传檄文,非是官府告示,而是数百份油墨未干的《江南时弊录》,由锦衣卫分发至各茶寮、酒肆、码头、书坊。文中列陈十七大弊:盐引虚挂、粮仓鼠耗、织机折旧充新、海运船籍冒名顶替、税卡私设二十余处……每一条皆附具体人名、地名、时辰、证人姓名。最末一行朱砂大字:“钦差何大人有令:凡主动投首者,减罪三等;举发同党者,免罪;窝藏包庇者,同罪连坐!”

消息如野火燎原。当夜,苏州谢府灯火通明,族老们围坐祠堂,供桌上祖宗牌位森然。谢迪枯坐于地,面前摊开族谱,墨迹未干的朱批赫然在目:“谢珩,正德八年举人,任扬州盐运同知,经手盐引一万七千引——查实虚挂三成,侵吞银三万二千两。”那是他长子。

窗外忽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是谢家旁支子弟,因畏罪投井,尸身刚捞上来。

谢迪闭目,良久,提笔蘸墨,在族谱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谢氏阖族,自即日起,清田、退租、献盐引、缴船契……”

与此同时,南京城外十里铺,一辆乌篷船悄然靠岸。船舱帘掀开,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根旧藤杖。他抬头望见远处钦差行辕高悬的“代天巡狩”旗,浑浊双眼中竟有精光一闪。身后随从低声提醒:“老大人,钦差大人吩咐,您若来,不必通报,径直入内。”

老者颔首,拄杖前行。步履缓慢,却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仿佛敲着一面沉寂多年的战鼓。

行辕内,何鉴正伏案批阅公文,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阴影深深。门吏轻步趋前,躬身低语:“禀大人,余姚王老状元,到了。”

何鉴笔锋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他缓缓搁笔,整了整衣冠,亲自迎至二门。

月光下,两位老人相对而立。一位手握尚方宝剑,一位拄着藤杖;一位身着天青官袍,一位穿着补丁直裰;一位眼神锐利如刀,一位目光温厚似水。

王华未语,先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地面。

何鉴急忙搀扶,声音微哑:“老师,学生……给您磕头。”

他双膝一弯,重重跪落。砖石冰凉,却烫得他额角渗汗。

王华伸手托住他臂弯,力道沉稳:“弘之,你跪的不是我,是这江南百万生民,是这大明江山社稷。”

何鉴喉头滚动,终未言语,只将老师引入内堂。

烛光下,王华取出一方素绢,展开,竟是当年何鉴在余姚书院所作策论手稿,题目赫然是《论江南积弊十害》。墨迹已淡,字字却筋骨犹存。

“你十五岁写此文时,我就知你必成大事。”王华抚过那些稚嫩却锋利的字迹,“然大势如江河,顺势者昌,逆势者亡。你今日所行,看似逆流而上,实则是……顺天应人。”

何鉴怔住。

王华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案上——正是昨夜仪征火场寻得的那枚“余姚谢氏”残牌,只是背面,用极细针脚绣着一行小字:“谢氏自洪武十八年起,凡助官府赈灾、平寇、浚河者,皆记于此。”

“谢家有罪,谢迪有罪,谢珩有罪。”王华声音平静,“但谢氏百年,亦有功德。弘之,你要的不是杀戮,是秩序。杀一人易,立一法难;毁一园易,建一城难。你手中尚方剑,该斩奸佞,更该铸规矩。”

何鉴凝视那枚铜牌,良久,缓缓叩首:“学生……受教。”

窗外,东方既白。南京城上空,浓云散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道金光刺破江雾,将滔滔长江染成熔金之色。江面上,三艘千料福船静泊如岳,船头锦衣卫执戟而立,飞鱼服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宛若披着烈焰。

而城中各处,已有百姓悄悄推开店门。一家米铺掌柜蹲在门槛上,用竹帚扫净门前灰尘,又从仓中搬出新米,哗啦倾入箩筐——米粒饱满,晶莹如雪。

他抬头望天,喃喃道:“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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