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龙的印记…比预想中更狡猾。”安兹声音低沉如锈蚀刀锋刮过石板,“它没在试探。用残响勾起记忆,用裂痕制造震动,再借安特玛的血脉共鸣完成第一次锚定——这不是进攻,是织网。”
安特玛喘息粗重,复眼中绿光明灭不定:“那…我们该怎么办?”
安兹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望向部落区边缘——那里,一堵坍塌半截的土墙后,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是两名人类孩童,衣衫褴褛,脖颈上戴着劣质铜环,环内刻着模糊的“奴”字。他们本该是被贩卖至兽人联邦的奴隶,却不知如何混入虫兽人禁地,此刻满脸是恐惧,更是饥饿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安兹的目光在他们脖颈铜环上停留半秒。
环内刻痕并非兽人文字,而是巴斯帝国早已废弃的旧隶书。更关键的是,铜环内侧,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微不可查的符号:三枚交错的螺旋,中央一点猩红。
——纳萨力克第七阶层「永劫回廊」的巡逻印记。
安兹瞳孔骤然收缩。
第七阶层的巡逻印记,为何会出现在人类奴隶身上?马雷与亚乌拉绝不会允许巡逻者擅自离开领地…除非,这是被刻意放行的诱饵?或者…是更高层授意的“意外”?
他忽然想起科赛特斯降临时,霜龙王曾提及一句:“雪男,全部清理掉!”——那并非针对飞龙骑士团,而是针对所有“非必要目击者”。可当时空中除了敌军,还有数十只盘旋的秃鹫、三只受惊的云雀…它们全数冻毙坠地,唯独这两名人类孩童,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
“安特玛。”安兹声音陡然转厉,“带他们过来。”
安特玛一怔,随即八肢翻飞,瞬息掠至土墙边。两名孩童尖叫挣扎,却被她节肢轻易钳制,拖行至安兹面前。其中年长些的男孩脖颈铜环被安特玛一指挑开,滚落在地,露出底下新鲜结痂的鞭痕。
安兹蹲下身,铠甲关节发出细微摩擦声。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缕黑雾,轻轻点在男孩眉心。
——【记忆读取·强制】。
画面炸开:
…黑暗潮湿的船舱,铁链碰撞声;
…兽人监工挥舞皮鞭,抽打在人类脊背上溅起血花;
…码头装卸时,一名穿灰袍的老者递来两个硬面包,低声说:“吃吧,孩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记住——乌劳斯伽尔的石头会唱歌。”;
…昨夜,那老者被巡逻兽人拖走前,用指甲在码头木桩上狠狠划下三道斜线,角度与中央广场石柱裂痕完全一致;
…最后,是男孩蜷缩在稻草堆里,借着月光,用炭条在破布上反复描摹那个螺旋印记…
安兹缓缓收回手指。
灰袍老者。三道斜线。螺旋印记。
所有线索,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拧成一根绞索,套向同一个目标——乌劳斯伽尔中央广场。
而此刻,广场方向。
科赛特斯所乘霜龙王正掠过最后一栋钟楼尖顶。龙翼扇动带起的狂风掀翻了数个摊位,其中一只陶罐滚落台阶,罐口朝上,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一缕银雾正袅袅升腾,与天际那声钝响的余波共振,发出肉眼难辨的涟漪。
科赛特斯一直漠然垂眸的眼帘,终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身后,霜龙王竖瞳骤然收缩成一线,鼻腔喷出两道白气:“科赛特斯大人…您感觉到了吗?”
“嗯。”科赛特斯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凝滞,“不是‘它’的气息。”
“可…这气息…为何如此熟悉?”霜龙王声音竟带上一丝困惑,“像…像当年在龙冢深渊,被‘烬’烧毁的‘初代契约碑’…”
科赛特斯沉默三秒,忽然抬手,指向下方广场中心那根三人合抱的玄武岩柱。
柱身三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渗出银色黏液。
“告诉纳萨。”他声音低沉如地脉涌动,“计划变更。真龙王…不是藏在暗处。”
“他们就在光里。”
“——正在等着我们,把绳子,亲手系紧。”
话音落,霜龙王发出一声悠长龙吟,双翼猛然收束,如陨星般垂直俯冲!目标并非撤离,而是直直撞向那根玄武岩柱——柱身裂痕,正与霜龙王额角一道陈旧伤疤的形状,严丝合缝。
安兹站在虫兽人部落的断墙之上,仰望那道撕裂空气的蓝色轨迹,赤红眼窝中,幽光如熔岩奔涌。
他听见自己胸腔内,那颗由亡灵魔法构筑的心脏,正以超越极限的频率,沉重擂动。
咚…咚…咚…
——那是王冠坠地前,最后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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