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十岁,我带你去机场接他,结果接到的是他秘书送来的离婚协议书。”周淑婉笑了笑,眼角细纹温柔,“你把协议撕了,说‘我不签,我等爸爸回家’。”
霍英嘴唇剧烈颤抖,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掉下来。
“现在,”周淑婉声音轻得像风,“你还要等吗?”
霍英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猛地转身冲向大门。
“阿英!”霍卿山下意识追了两步,却被林晚秋死死拽住手腕。
“别追!”她哭着摇头,“让他走……让他好好想想!”
霍卿山僵在原地,肩膀垮塌下来,像一座骤然失重的山。
客厅陷入死寂。
只有壁炉里柴火噼啪爆裂的微响。
霍凛起身,走到楼梯口,仰头看向周淑婉:“二婶,您歇着吧。这儿,我来收。”
周淑婉朝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旗袍下摆划出一道安静的弧线。
霍凛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霍卿山脸上:“二叔,老夫人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置。”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崭新的文件,推到霍卿山面前:“您当年签的放弃声明,法律效力仍在。霍氏股份、地产、矿业,您名下所有权益已于三年前完成清算,转入霍氏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霍婷。”
霍卿山盯着那行字,手指抖得厉害。
“至于您和林小姐。”霍凛嗓音冷淡,“霍家不拦您离开,但请记住三条规矩:第一,不得以霍家名义对外宣称任何关系;第二,霍英不得进入霍氏任何产业实习或任职;第三——”
他抬眸,目光如刀:“您若再踏进霍家老宅半步,我就把沈婉清那封未寄出的信,连同当年码头监控录像一起,发给北城所有媒体。”
霍卿山瞳孔骤缩,脸色灰败如纸。
林晚秋瘫软在地,肩膀剧烈耸动,却不敢哭出声。
霍凛不再看他们,起身牵起阮念念的手:“走吧。”
阮念念跟着他往门外走,经过霍卿山身边时,脚步微顿。
她没说话,只是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素白卡片,轻轻放在霍卿山膝上。
卡片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二叔,沈女士的骨灰盒,我让人送到X国了。她说,那儿海风咸,像当年码头的雨。】
霍卿山怔怔看着那张卡片,枯瘦的手指缓缓蜷起,将它死死攥进掌心。
车驶出霍家老宅大门时,阮念念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夜风拂过车窗,带着香江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偏头看向霍凛:“你什么时候……把沈女士的事查清楚的?”
霍凛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沉静:“去年她托人找我的时候。”
“你答应帮她?”
“我没答应。”他淡淡道,“但我答应,不让她白死。”
阮念念心头一热,忽然伸手覆上他搭在档把上的手:“那……二婶呢?”
霍凛侧眸,目光温沉:“她才是霍家真正的脊梁。”
阮念念笑了,眼尾弯起:“那我以后,得多敬她一杯茶。”
霍凛唇角微扬,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嗯。明日清晨,陪我去祠堂。”
“啊?”阮念念眨眨眼,“这么快?”
“祠堂要重新修缮。”他声音低缓,“老夫人说了,霍家百年基业,不该只供着先祖牌位——也该添几盏长明灯,照着后来人,别走歪了路。”
阮念念怔住,随即笑意漫开,甜得像初春枝头第一朵樱。
她靠向他肩头,轻声道:“好。”
车窗外,香江灯火如星河倾泻。
远处维港水面波光粼粼,映着万千霓虹,也映着车窗里两人交叠的影子——静默,安稳,像一帧被时光精心框住的画。
而此刻,霍家老宅深处,书房灯还亮着。
周淑婉坐在檀木书案前,正用一支旧钢笔,在泛黄信纸上慢慢写着什么。
笔尖沙沙作响。
写到最后一页,她搁下笔,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合拢的刹那,窗外一轮清月悄然移至中天。
光落满肩。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如藤,是当年抄经时烫伤的。
二十年了。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包括霍婷。
包括霍凛。
包括——那个走了二十年的男人。
有些事,不必说。
有些痛,不必喊。
有些爱,不必等。
她起身,将木匣锁进保险柜最底层。
转身时,裙裾轻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楼下,佣人刚收拾完客厅。
茶几上,那块蓝宝石静静躺在丝绒布上,折射着幽微冷光。
而霍卿山留下的半杯冷茶,早已凉透。
杯沿上,一圈浅浅的指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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